暴风城的火光已经熄灭,黑龙公主的巢穴深处,仍有微弱的心跳。
那是在她倒下之后,我们才发现的——几枚暗色的蛋,安静地嵌在熔岩与骸骨之间,外壳上流转着幽暗的光芒,仿佛沉睡着一个古老种族的全部余音,我们称之为“奥妮克希亚的雏龙”,却不知这名字是否太过沉重。
它们生于灰烬,却带着新生特有的洁白鳞片,尚未学会伪装,尚未沾染仇恨,眼中只有对这个世界的、原始的好奇,当它们第一次睁开眼睛,母亲已化为尘埃,没有人告诉它们,你们的母亲曾是暴风城的梦魇;没有人告诉它们,你们的身体里流淌着怎样的诅咒与荣耀。
冒险者们聚集在一起,争论着该如何处置这些幼小的生灵,有人说要斩草除根,龙族的血脉不可留;有人说该豢养起来,作为战利品炫耀;还有人说,放归荒野吧,让它们学会用自己的方式生存。
而我记得,那个总是沉默的矮人猎人,他走上前去,伸出手,一只雏龙歪着脑袋,用还未长出利齿的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,那一刻,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我们总以为仇恨可以遗传,血脉注定宿命,可雏龙们不知道这些——它们只知道,这双手传递着温度,这双眼透着善意,它们摇摇晃晃地学习飞翔,在燃烧平原的风中发出细小的鸣叫,那声音不像母亲那样震彻山谷,却同样属于这片天空。
后来,一些雏龙被驯养,成为新一代理发师们信赖的伙伴;一些被放归,在人类与龙族之间的夹缝中寻找自己的道路,偶尔,我还能在暮色中看到它们的身影——它们已经长大,学会了警惕,学会了在这个充满偏见的世界上小心翼翼地活着,只是有时候,它们会停在高处,望向黑石塔的方向,仿佛在聆听什么。
或许,它们仍然在等待一个答案——关于母亲,关于自己,关于命运与选择之间的那条细线。
而我们也该问问自己:当我们凝视这些雏龙的时候,从它们金色瞳孔中看到的,究竟是龙族的未来,还是我们自己的倒影?
战争终将过去,仇恨会被时间打磨成历史书页上的铅字,但那些在灰烬中诞生的生命,那些被选择或被放逐的幼小存在,它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,就像余烬里偶遇的春天,你永远不知道,哪一片废墟中,会开出第一朵花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