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开始的,科学家们争论着病毒变异、量子涨落、外星孢子,但普通老百姓只知道一件事:感染者在扩大。

李默是第三防线指挥官,所谓防线,就是在一座城市的废墟上重新垒起围墙,扛住一波又一波的冲击,每天都有新人被送来,每天都有老兵倒下,政府把能打的男人女人全送上去了,但防线还是每天都在后退。
“李队,东段又发现漏网的了。”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。
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血丝像蛛网一样布满眼球,他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,外面的嘶吼声从不停歇,那些东西不知疲倦,不知疼痛,只知道往防线上撞。
“清理小队过去,别让它们突破第二道防线。”李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。
清理小队就是干这个的——把爬上城防的感染者一个个敲下去,有时候是用铁棍,有时候是用特制的长矛,更多时候是用电击器,子弹太贵了,政府已经停止供应普通弹药。
防线后面是三十万活着的市民,有人在防空洞里生孩子,有人在废墟上种菜,还有人在组织诗歌朗诵会,李默不理解这种乐观,但他承认,或许正是这群人的存在,让他还愿意站在这里。
第七天的时候,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。
不是被突破的,是被自己人打开的。
一个叫老周的工兵,半夜用炸药炸开了一段城墙,带着老婆孩子跑了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消息传来的时候,李默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羡慕。
“缺口堵上了吗?”
“堵上了,但死了二十多个人。”副手的声音在发抖,“那东西涌进来太多了。”
李默点了根烟,他不抽烟的,但现在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压住心里的恐惧。
“发布通知,从现在起,防线内部实行宵禁,任何人不得靠近城墙,违令者,就地处理。”
“就地处理”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,但命令就是命令,防线必须守住。
第十三天,无线电里传来了其他城市的消息,大部分已经失守,少数还在苦苦支撑,有人提议弃守,带着幸存者往内陆撤退,内陆有什么?没人知道,但“撤退”这个词像瘟疫一样在防线里蔓延开来。
“李队,大家都问,我们到底在守什么?”
李默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老周临走前看他的眼神——不是愧疚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,那个眼神让他一直睡不着。
第十五天的夜里,防线突然安静了。
不是平静的安静,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,墙外的嘶吼声停了,那些东西像是在列队一般,整齐地退到了远处。
李默站在城墙上,望着黑暗里影影绰绰的影子,它们不是在撤退,它们是在等待。
“它们有组织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副手脸色煞白: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怎么办?李默也不知道,他只知道,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有了智慧,那这条防线就不仅仅是血肉之躯能守住的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粗糙,干裂,布满伤疤。
他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,他还在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,他本该是个建筑工程师,设计的都是花园洋房。
“李队,下命令吧。”
李默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远方的黑暗,那些影子正在慢慢地、无声地靠近,像是潮水涨起来之前的沉默。
他张开嘴,刚要说话,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李队,北边发现一支军队,不是他们,是活的,是活的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默的手开始发抖,这一次,不是恐惧。
他握紧了步话机,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:“打开防线,让他们进来。”
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那支军队的到来,带来了一个更可怕的消息——
真正的防线,从来不是为了阻挡外面的东西,而是为了困住里面的秘密。
而那个秘密,正在城墙下缓缓苏醒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