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14日,晴,坐标:曼哈顿隔离区外缘,黄石国家公园旧址
我是约瑟夫·“乔”·米勒博士,黑色守望下属第七野外生物样本采集与分析小队的负责人,今天是我们执行“伊甸园碎片”野外适应性研究计划的第十四天,我们的任务表面上是追踪一种罕见的、因“曼哈顿事件”后的生物质扩散而可能变异的菌类,但实际上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名字上——亚历克斯· mercer,及其在理论上可能存在的“子嗣”,小队代号:噬魂者。
小队满编八人,除我之外,还有两名病毒学专家、两名基因工程师、三名精锐的黑色守望陆战队员负责护卫,我们拥有最先进的便携式分析仪、加密通讯设备,以及自认为对病毒形态学的充分理解。
今天的搜索区域是公园深处一片被异常浓密的、呈现暗红色的藤蔓植物覆盖的峡谷,热成像显示,地下有规律性的热脉冲,像是某种巨大器官的搏动,根据“红冠”公司早年间遗留的地质勘探数据,这里曾经是一片普通的地热区,但现在……一切都不同了。
下到谷底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、腥腐的味道,让人的呼吸道产生一种轻微的灼烧感,队员蕾娜,我们的首席基因工程师,第一个发现了异常,在一块长满苔藓(那些苔藓的叶子在显微镜下呈现出诡异的六边形细胞结构)的巨石下,她找到了一个硬壳——一个半透明的、约莫一人高的生物质囊体,它的表面布满了如同静脉般的暗色纹路,内部似乎有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。
“这像是一种未完成的……茧。”蕾娜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,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恐惧,“病毒编码的完整性超出想象,它正在主动整合、重写周围的植物基因,看这些藤蔓中心,它们正在形成一种原始神经节!这不是菌类,博士,这是一个巨大的生物质网络神经中枢的幼体!”
我们立刻设置了临时分析站,样本显示,这种生物质的核心编码片段,与已知的亚历克斯· mercer的病毒基因相似度高达78%,但多了许多功能不明的冗余片段,像是某种失控的、在自然界中野蛮生长的拼图,这并非 mercer本人,而更像是他的“病毒印记”在自然环境中,通过感染、整合当地食物链,经过数年的演化而形成的次级生命形式。
我的脑海里浮现出“野外实验小队”几个字,不,我们不是实验者,我们是闯入者,闯入了 mercer 病毒这个行星级实验装置在野外的衍生地带,在这个巨大的、沉默的实验场里,我们才是被观察的小白鼠。
为了更深入探索,我们向一个发出微弱荧光的洞穴前进,那些“藤蔓”越来越粗壮,墙上附着着如同肌肉束般的纤维组织,走在最前面的陆战队员汤普森突然停下,他的面罩读数是空气传播的病毒质粒浓度急剧升高,已达到理论上的人类感染阈值,但我们全员都接种过最新型的“血凝素抑制剂”,暂时没有异常。
“有动静。”他低语。
洞穴深处,传来一种黏腻的、拖曳的声音,我们看到了它——一个约莫三米高、融合了麋鹿、灰熊和某种巨型昆虫特征的生物,它的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,部分区域生长着如同水晶般闪烁的红色病毒结晶,在它那几乎占据半个头颅的复眼中央,有一个模糊的、类似人类的颅骨轮廓,它站在那里,并没有立刻攻击,只是用它那无数个复眼盯着我们,仿佛在评估,在记录。
“天啊……”射线工程师喘着粗气,“它的生物质能读数……如同一个移动的核反应堆!”
短暂的寂静被打破了,它没有发出怒吼,而是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恐怖速度向我们冲来,第一波接触战在瞬间爆发。“陆战队员”的M4A1步枪子弹击中它的甲壳,溅起火星和几缕绿色的粘液,但未能穿透,它的前肢,那如同镰刀般的骨质结构,轻易地将我们的重甲兵像纸片一样切开。
汤普森启动了肩扛式榴弹发射器,高爆弹在它胸前炸开,终于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,喷涌出滚烫的、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生物质液体,但那怪物只是后退了一步,裂口边缘迅速长出新的肌肉和甲壳组织,在愈合的同时,它的尾部猛地一甩,一根带着倒刺的骨刺洞穿了蕾娜的胸甲和腹部,将她钉在了岩壁上。
“撤退!烧掉所有样本!启动紧急协议!”我嘶吼着。
混乱中,我瞥见那怪物停止了追击,它低下头,用那镰刀状的前肢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蕾娜尸体上流出的血液,仿佛在品尝,它的复眼转向了我,在那冰冷、非人的凝视中,我看到了不属于野兽的智慧,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对于战利品的审视。
我带着剩下的人疯狂地向地面逃窜,身后,洞穴中传出的声音不再是黏腻的拖曳声,而是如同萨满吟唱般的、由生物质共振而产生的嗡鸣,那是它在召唤同伴,或者,在向它的“源头”——那个在曼哈顿中心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病毒之神——传递信息。
我们成功逃回了地面,烧毁了临时营地,通讯器里传来总部漠然的指示:“撤出该区域,汇报坐标,空中打击将在二十分钟后进行。”
我望着这片被夕阳染红的、看似宁静的荒野,它不再美好了,这片土地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、且正在进行野外实验的培养皿,亚历克斯· mercer 或许是一个人,一个神,一个灾难,但他留下的,是一个正在吞噬并重塑整个生物圈的、名为“病毒文明”的种子,我们这些“野外实验小队”,不过是自不量力地闯入神明花园的蝼蚁,用自己的血,为本该尘封的恐怖续写新的篇章。
回到基地后,我将撰写完整的报告,但在报告的结尾,我只会写下一句话:
“火焰净化不了基因的罪恶,曼哈顿的阴影,已经蔓延到了没有城市的地方,我们,失去了蕾娜,我们可能唤醒了一个比 mercer 更加原始、更加纯粹的噩梦。”
夜色降临,远处,黄石公园的地下深处,传来低沉而持续的震动,那不是火山,那是大地本身在呼吸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