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沉如墨。

阿诺德紧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刀,脚下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白,他已经连续行了两日两夜,此刻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水,每迈出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
谷口就在前方,月光下,那片传说中的山谷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静静地张开它的巨口。
“小子,别去。”出发前,老铁匠达里安劝他,“龙之谷是活人禁地,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走出来过。”
阿诺德没有回头,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簇火焰,那是在得知父亲失踪消息后,就再也未曾熄灭的火焰。
父亲是三个月前失踪的,最后出现的地方,正是这座龙之谷。
阿诺德闯入谷中时,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,谷壁两侧布满青苔,月光被高耸的岩壁切割成碎片,散落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,他拔刀前行,刀锋与空气摩擦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救...救我...”
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前方传来,阿诺德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黑影蜷缩在石壁旁,衣衫褴褛,脸上布满血污。
“你是谁?”阿诺德警惕地握紧刀柄。
“我叫...马库斯...”那人抬起头,眼中满是恐惧,“和同伴一起探险,他们...都死了...只有我...逃了出来...”
阿诺德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走上前去,当他弯腰想扶起那人时,马库斯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低吼。
“快走!”马库斯嘶吼道,“我...我撑不住了...这里有东西...它在我们身体里...它在...”
话音未落,马库斯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猩红色,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鳞片纹路,他的手指变得又长又利,如同刀刃般向阿诺德刺来。
阿诺德侧身闪过,铁刀横斩,刀锋与那异化的手臂碰撞,迸发出刺目的火星。
“杀...杀了我...”马库斯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,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,“我不想...变成怪物...”
阿诺德咬紧牙关,刀锋一转,割断了马库斯的喉咙,鲜血喷涌而出,但那猩红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他,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逃不掉的...它在你体内...”
阿诺德跌坐在地,浑身颤抖,他撕开衣袖,看到自己的手臂上,也隐隐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鳞片纹路。
那是龙鳞。
他记得父亲曾经讲述过龙之谷的传说,这里封印着远古的黑龙之王,它的血液滴落在谷中,感染了一切活物,被感染的人会逐渐龙化,失去心智,变成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。
更可怕的是,这种“龙疫”的潜伏期极长,可能在体内潜伏数十年才发作,而阿诺德的身体之所以异变如此之快,只有一个解释——他来自一个血脉与龙族有着神秘联系的家族。
父亲知道了这个秘密,所以他来了。
阿诺德踉跄着继续深入谷中,刀锋在暗处闪烁着微光,他穿过了满是骸骨的洞穴,趟过了流淌着银色液体的龙血河,最终在谷底深处,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祭坛。
祭坛上,一个枯槁的老人跪在那里,身上插着一把剑。
“父亲!”阿诺德失声喊道。
老人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最后一丝清明。“阿诺德...你不该来...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“龙族...比我们更早存在于这个世界...”父亲的声音干涩得像风吹过沙砾,“它们没有真正的死亡,只有沉睡,而这个山谷,就是它们的坟墓...和摇篮...”
“我的血滴入了祭坛,唤醒了它,它需要更多...更多的血来浇灌它的重生...”
父亲痛苦地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液。“阿诺德,在你出生之前,我就知道这个诅咒会降临到你身上,我们家族的血脉,是龙族用来重返人间的钥匙。..”
老人说着,猛地伸手拔出胸口的剑,鲜血喷涌而出。“...我用自己的身体,为你拖延了时间...”
“用这把剑,杀死我,再杀死它!”
阿诺德接过那柄剑,剑刃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,如同凝聚的月光,刀锋,这一刻真正觉醒,与他体内的龙血产生了共鸣。
大地剧烈震动,祭坛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黑色的雾气从中涌出,凝结成一只巨大的龙首,它睁开猩红的眼睛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“你的血...我要你的血...”
阿诺德握紧那柄与他命脉相连的刀锋,迎向那远古的黑暗,洞穴中爆发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,刀光与龙息交织,将整座山谷映得亮如白昼。
阿诺德用尽所有力气,将刀锋刺入了巨龙的眉心。
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。
巨龙的身体碎裂成无数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,阿诺德跌倒在祭坛上,浑身是血,动弹不得,在他的脚下,一条条金色的龙脉在黑暗中延伸,铺成通往未知的道路。
谷外,第一缕晨光洒落。
阿诺德站在出谷的路口,回头望去,龙之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,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。
他的手臂上,那道金色鳞片纹路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浅的疤,像是刀锋留下的印记。
父亲用生命为他争取来的机会,他抓住了,龙疫被压制,但并未彻底根除,阿诺德知道,他需要找到更多关于龙族的真相,才能彻底打破这个诅咒。
刀锋在腰间轻颤,那是龙血与剑灵共鸣的声音。
阿诺德踏上了新的征途,他的身后,龙之谷在晨光中渐渐隐去,而他的前方,还有更多未知的战场,等待着这位被命运选中的刀客去征服。
那是属于龙之谷刀锋的宿命,也是他无法摆脱的使命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