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网吧只剩下键盘声和我自己的呼吸。
屏幕上,《梦幻西游》的地府场景一如既往地阴森，我操控着角色“墨羽”站在奈何桥边，正准备下线，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血色小字——那是系统从未有过的弹窗。
“你已触发隐藏任务：地府奇谭·轮回之眼，接受？Y/N。”
我愣了一下,玩了六年地府，从没听说过这个任务，鼠标悬停在“Y”上，迟疑了三秒，最终还是点了下去。
屏幕骤然一黑。
再亮起时,我的角色已经不在奈何桥边，而是站在一座我从未见过的殿堂中，四周是流动的暗色雾气，脚下是青黑色的石板，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，殿堂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眼球，瞳孔呈现出诡异的银色漩涡。
“又有人来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,我回头，看到一位佝偻的老者，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袈裟，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杖——面容竟与地藏王菩萨有几分相似，却又多了几分凡人的沧桑。
“你是……地藏王？”我打字问道。
老者摇了摇头：“我曾是，但我拒绝喝下孟婆汤，保留了前世的记忆，在这里守护轮回之眼已三千年。”
他告诉我,这颗“轮回之眼”是地府最古老的秘密，能看到每个灵魂前世的因果、今生的劫数与来世的归属，但三千年过去，轮回之眼出现了裂痕，地府秩序即将崩溃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修复它。”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但你要记住，真相往往比幻象更难承受。”
我接受了任务,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我穿梭于地府的各个角落——忘川河底、阎罗殿后、十八层地狱的缝隙，我收集着碎片般的记忆，拼凑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：
所谓的“轮回之眼”，其实是所有地府鬼差的集体意念凝结而成，地藏王并非神祇，而是第一个拒绝轮回的凡人，他以自己的记忆为代价，创造了这颗眼睛，维系着地府的运转。
而它之所以出现裂痕,是因为三千年来，越来越多的灵魂不愿喝下孟婆汤，不愿忘记前世，怨念越积越重，正在从内部撕裂轮回之眼。
“如果我修复了它，那些不愿忘记的灵魂怎么办？”我问老者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：“他们会灰飞烟灭，但地府秩序得以保全。”
“如果我不修复呢？”
“地府崩溃，轮回中断，所有灵魂将永远困在人间与地府的夹缝中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任务,它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关于选择，关于记忆，关于遗忘是否真的是一种慈悲。
“我选择……不修复。”我打字道。
老者没有愤怒,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，他缓缓举起枯木杖，朝轮回之眼敲去——
屏幕白光炸裂。
等我再睁开眼时,我已经回到了奈何桥边，一切如常，游戏界面没有任何提示，背包里也没有多出任何道具，只有聊天框里静静躺着一行字：
“你已完成了真正的任务，地府奇谭，得见本心。”
我关掉游戏,走出网吧，天已经蒙蒙亮了，街上的早点摊开始冒起热气，我不知道那个选择到底改变了什么，也许什么都没改变，也许改变了所有。
后来我再也没有触发过那个任务,我试图在论坛上搜索“地府奇谭·轮回之眼”，却没有任何结果，仿佛那一夜的经历，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。
但在某些凌晨,当我独自一人时，我仍然会想起那个三千年不肯喝孟婆汤的老者，想起那句“真相往往比幻象更难承受”。
也许地府奇谭从来不是要去修复什么,而是让我们看到——有些东西的破碎，恰恰是它存在的意义，就像记忆，就像选择，就像我们每个人心中那不完美的轮回。
有些奇谭,藏在地府深处，也藏在我们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