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橙色戒指,是他从外婆的遗物中找到的。
她走得很安详,像一片秋叶缓缓落向大地,整理遗物时,他发现了那枚戒指——质地普通的树脂,被岁月磨得温润,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,外婆生前从未提起过它,可在一个铁盒里,它被红绒布层层包裹,旁边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,上面是她颤巍巍的字迹:“戴橙戒者,替我看看春天。”
所有人都以为外婆神智已经不清了,只有他记得,照片里外婆年轻时,总是趿拉着鞋,脚步比风还快,头发比云还浓,后来,她嫁给了一个沉默的男人,生子,持家,整个人融进了家庭,照片上,她依然笑着,但眼中有什么东西,像被岁月蒙上了灰。
他曾听母亲说起过,外婆年轻时最想做的是“探险家”,后来她学会了种花,在阳台上种满了她自己命名的“橙色远征”——那是几年前他去非洲带回来的种子,混在一起,开出整片橙色的小花,她会在夕阳下坐着,手指轻抚花瓣,像抚摸尚未实现的梦。
他握着那枚戒指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开始了一项任务,起初只是在晨光中替她看一朵花,后来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追随,他带着戒指去看开在峭壁上的山茶,看海边的盐碱地上倔强开放的野花,春天把山川河流染成了流动的调色盘,而他手里的橙色戒指,像一枚小小的印章,替一个没能走完世界的老人,在这些风景上轻轻盖章。
每一站,他都拍照,回来后就给外婆看那张照片,他相信她能看见。
渐渐地,他明白了那枚戒指的真正含义,外婆用一生的时间完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心愿——那个年轻时想去看世界的女孩,虽然没有走遍山川,却种出了属于自己的春天,而她的最后一项任务,是把春天还给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世界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任务的夜晚,他站在外婆种满橙色花朵的阳台,抬头看见了北斗星,第一星,光芒格外明亮,一位花甲老人正走进他家的花丛,拍拍他的肩膀:“年轻仔,你外婆托我带句话——橙色的任务,永远没有终点。”
那人说完,戴上另一枚橙色戒指,转身走进晨光中,脚步比风还快。
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原来,外婆从未离开这个世界,她把未完的梦想,变成了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任务,留给每一个她爱过的人。
而那枚戒指,还在他指间,春天,永远没有终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