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手机屏幕蓝光刺眼,我在二手交易平台刷到一条帖子,标题只有六个字:“寻宝,梦里见。”
发帖时间是一小时前,定位在我家楼下,配图是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,纸张边缘卷曲,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,但隐约能辨认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,标注着“龙脉”“古井”“石门”之类的字眼,地图中央画着一个红色的叉,旁边写着:“此处埋藏百年古董。”
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心里发笑——这种骗局太老套了,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划向评论区,想知道有没有人上钩。
评论区很安静,只有一条回复,来自一个用户名叫做“三更”的账号,也只留下六个字:
“已挖到,勿念。”
我愣了几秒,正打算划走,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,再亮起时,地图不见了,帖子变成了空白,刷新——帖子已删除。
我扔下手机,告诉自己只是熬夜太多产生了幻觉,但这句话说完的那一刻,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卧室门口,脚上还穿着拖鞋。
楼下空无一人,路灯昏黄,梧桐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,像一只只伸向地面的手,我正要转身回去,余光扫到绿化带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,似乎有东西。
走近了,才发现泥土有翻动的痕迹,树枝上挂着一盏小马灯,灯芯还在燃烧,昏黄的火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晃,像是有人刚来过,又像是它特意为我点亮。
我把灯提起来,灯下压着一张纸条,折成了小船的形状。
纸条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,和帖子图片上的字迹一模一样:
“月圆之夜,古井之南,龙脉尽头,石门之后,挖下去,你会看到别人一生都见不到的东西。”
我把纸条揉成团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心想,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,谁信谁是傻子。
回到家,躺在床上,我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三点四十二分,我闭上眼睛,任由困意席卷,很快就沉入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中。
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地上。
脚下是硬邦邦的黄土,四周没有树,没有建筑,只有一层薄雾贴着地面翻滚,头顶有一轮满月,月光把一切照得发白,白得不像真实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,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指挥我的双腿,一步一步向前走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我看到了那口井。
石砌的井沿,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,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着,我的目光被井边的一棵树吸引过去,那是一棵枯死的槐树,树皮剥落,露出白色的木质,枝条扭曲着伸向夜空,像一只被钉在月光下的骨架,树干表面刻着几个字,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,但我却莫名其妙地读懂了:
“往北走。”
我又望了一眼那口井,想起纸条上写的“古井之南”,而这里明明是古井之北,犹豫了片刻,鬼使神差地,我选择相信字刻的方向。
继续向北,脚下依然坚硬,但我的直觉告诉我,这里曾经是一条路,我回头看井,发现井的位置正对着月亮,月影落在那口古井的正上方,像一扇银白色的门。
我蹲下身,徒手扒开地上的泥土,指甲陷进土里的时候,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阻力,泥土松软得像沙子,轻轻一拨就向两边散开,似乎这片土地早就知道我迟早会来,早就为我准备好了这一切。
挖了大概十几下,我的指尖碰到一样东西。
凉的,硬得像是石头。
我不敢再用手去碰,怕挖坏了埋在下面的东西,我用钥匙代替手指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清理周围的泥土,月光下,钥匙尖碰到的表面显露出一条弯曲的纹路,再往下挖,更多的纹路浮现出来,那是一只青花瓷碗的局部。
我停下来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如果把碗整个挖出来,它大概会和一个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大,它很完整,没有任何裂纹,碗沿上画着一枝梅,花朵微微垂着,像是被风压弯了,梅花的旁边还有两个字,我用钥匙尖轻轻刮掉泥土,勉强辨认出来——“迷梦”。
“梦迷,迷梦。” 我默念着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瞬。
我决定继续挖,挖到后来,我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梦里,还是醒来之后的白日梦,但我不在乎了,我越挖越深,坑洞里露出了更多的东西:一只铜镜,好几枚古钱币,几段发了黑的骨头。
也许不是人的骨头,我告诉自己。
我伸手去拿那面铜镜,手指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,镜面突然亮了起来,映出的不是我的脸,而是另一片月光下的荒野——
一个人影正背对着我,蹲在地上,也在挖着什么。
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,脚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,起初很轻,然后越来越剧烈,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中苏醒过来,我本能地往后退,但双脚陷在泥土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震动最剧烈的地方,就在我刚刚挖出的那个坑洞的正下方。
泥土裂开了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地板上,窗帘外已经透进灰蒙蒙的光,夏天最热的那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,空调还在呼呼吹着冷风。
我爬起来,发现自己右手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,钥匙上还粘着潮湿、暗红的泥土。
我松开手,钥匙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我记得,我确实是醒了——但我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出去挖的,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划开屏幕,看到一条新的私信提醒,来自那个已经注销过的账号——“三更”。
消息只有三个字:
“欢迎来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窗台,那盏昨天被我丢在楼下的小马灯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摆在窗沿上,灯芯还在燃着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