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尸爆发那天是周四,我正坐在公司工位上改第十四版方案,手机弹出一条紧急通知时,我以为又是哪个明星塌房了。
直到隔壁工位的老张突然扑过来啃我的脖子。
我一边用显示屏格挡,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张浑浊的眼珠和青灰色的脸——他早上还跟我抱怨老婆做的便当太咸。
混乱中我侥幸逃了出来,开着车在城市里左冲右突,避开了所有主干道,这条路线是我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,堵在高架上幻想末日时规划的,没想到,它真的派上了用场。
一路开到城郊那个熟悉的老小区时,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家门口,心跳如鼓。
门开了。
我妈探出半个脑袋,看到是我,眼睛一亮,随即又迅速把我拽进屋,利落地反锁了三道锁。
我爸正蹲在客厅地板上,用胶带一圈一圈地加固窗户,听到动静,他头也没回,只是说了句:“回来了?”
我鼻子一酸。
一个月前我还因为辞职创业的事跟他们大吵一架,摔门而出,扬言再也不回这个家,现在想想,真他妈幼稚。
“爸,妈,外面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妈打断我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,“晚饭还没吃吧?锅里给你留着。”
她转身进了厨房,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——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一碗白米饭。
我盯着这一桌菜,突然就哭了。
“哭什么?”我爸终于丢了胶带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妈做的饭又不是毒药,快吃。”
我抹了把脸,哽咽着问:“你们怎么……好像一点都不慌?”
我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你爸退休前是市疾控中心的,疫情预案演练过几百次了。”
我爸冷哼一声:“别听你妈瞎说,我就一普通老职工,只是平时爱看《行尸走肉》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吃完饭,我才发现这个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所有的窗户都被加固了,用的是我爸从五金店买来的铁网和角钢,门口堆着米面粮油,至少够三个人吃半年,角落里码着成箱的瓶装水和药品,还有几大桶汽油,客厅电视机旁边甚至挂着一张手绘的小区平面图,上面标注了每栋楼的出口、可能存在的障碍物和最佳逃生路线。
“这全是……你这一个月弄的?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爸。
他正往门上装第三把锁,闻言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顿了顿又说:“你要愿意留在这,就跟我们住一起。”
“这里足够安全。”他像是要补充理由,又加了一句。
我妈在旁边补充:“你爸还做了个发电机,用的是你高中那辆自行车改的,万一断电,咱们还能看会儿电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爸终于装好了锁,直起腰来,看着我,说了一句话:
“这个避难所,本来就是给你建的。”
窗外传来嘶吼声,和物体被撞击的声音。
我走到窗边,透过铁网的缝隙往下看,楼下的小区广场上,几个蹒跚的身影正在游荡,他们曾经是小卖部的老板娘、对面楼的退休教师、总是牵着金毛遛弯的老大爷。
现在他们都变成了丧尸。
我转过身,看着正在帮我妈收拾碗筷的父亲,再看看墙上那个简陋却详尽的平面图,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“家”。
在末日来临之前,他们就已经为我准备好了诺亚方舟。
深夜,我辗转反侧。
天花板上传来天花板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,那是住在楼上的邻居,我记得他以前每次回家都会用力敲门,让楼下也跟着震动,他大概已经变成了丧尸——或者更糟,成了丧尸的晚餐。
“睡不着?”我妈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。
她端着一杯牛奶推门进来,坐在我床边。“妈,你怎么还不睡?”我问。
“你爸在守夜。”她说,“今天晚上他值班,明天换我。”
守夜这种事,在小说和游戏里听起来很酷,但在现实里,就是两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的老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,轮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
“妈,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你们……怕不怕?”
她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:“怕啊,怎么不怕?”
“那你们怎么还能……”
“因为要保护你啊。”她笑了笑,声音很轻很软,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,“保护你的人,哪有资格害怕?”
我的眼泪又涌上来了。
“好了,睡吧。”她拍拍我的被子,“明天还得研究一下怎么加固后门呢。”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站起来轻轻带上了门。
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声响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嘶吼,或者玻璃破碎的声音,但这些声音不再让我害怕了,只要听到客厅里我爸翻报纸的声音,或者我妈轻轻的咳嗽声,我的心就会安定下来。
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,我们所有人都期待着一个安全的地方,但对一个孩子来说,世界上最好的避难所,从来都不需要钢筋混凝土。
它只需要有三个人——两个老的,一个小的——活着,在一起,就足够了。
这个避难所,就是爸妈给我的爱,它将陪伴着我,在这片废土之上,勇敢地活下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