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说,这是她祖母的祖母留下的。

手抄本里记载着一段奇异的家史:在很久以前,我们家族的每个成员都与一道彩虹有关,最年长的曾曾祖父对应赤色,代表着家族的根基与传承,他会在每年第一场春雨后,爬上村子最高的山顶,对着东方画下一道赤色弧线。
曾曾祖母是橙色,据说她做的橙子酱能让人尝到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光,每逢中秋,她会在院子里摆满橘子,让每个路过的孩子都能带走一颗,那些橘子会发光,像小小的灯笼。
祖父是黄色,他是十里八乡最好的麦芽糖师傅,他做的糖总是金灿灿的,咬一口,嘴里会响起午后的蝉鸣,村里人说,吃了他的糖,梦里都是金色的稻田。
祖母是绿色,她的院子里种满了草药,每一种都有奇怪的名字:忘忧草、欢颜花、晚安藤,她用这些草药熬的汤,能治好任何心病,她说,绿色是治愈的颜色,是土地的颜色。
父亲是青色,他是个失败的画家,一辈子都在画天空,他总说,青色最接近永恒,我见过他画过的上百幅天空,每一幅都在讲述一个不同的故事——有关于飞翔的,有关于思念的,还有关于等待的。
母亲是蓝色,她是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员,常年不在家,但她会从世界各地寄回蓝色的东西:蓝色的贝壳、蓝色的玻璃瓶、蓝色的织锦,她说,蓝色是梦想的颜色,是一半在现实、一半在梦里的颜色。
而我,是紫色,手抄本上说,紫色是最接近彩虹尽头的颜色,每代人中的紫色继承者,都要去寻找那道彩虹的尽头。
“找到了会怎样?”七岁的我问祖母。
祖母笑着摸了摸我的头:“等你长大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十八岁那年,祖母去世了,临终前,她把那本手抄本交到我手上:“去吧,去寻找你的彩虹尽头。”
我花了二十年,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我去过极地看极光,在沙漠里等日出,在深海里看荧光,可始终没有找到那道真正的彩虹。
直到去年春天,我回到老家,老屋已经半塌,院子里长满了野草,我站在儿时玩耍的梧桐树下,突然想起了祖母说的那句话:“彩虹的尽头,不在天边,在记忆里。”
我闭上眼睛,我看见了——赤色是曾曾祖父爬山的背影,橙色是曾曾祖母分发的橘子,黄色是祖父熬麦芽糖时哼的歌谣,绿色是祖母药草园里的露水,青色是父亲画板上的天空,蓝色是母亲寄来的贝壳。
而我,我终于明白了,我是紫色,是这一切颜色的混合,我是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孩子。
彩虹的尽头,从来就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,它就在我们这一代代的记忆里,在那些微小而闪着光的日子里,在那些看似平凡却无比珍贵的瞬间中。
梦幻家族,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族,我们唯一的不普通,就是相信每个人都守护着一道彩虹,相信爱能让平凡变成梦幻。
我也有了女儿,我知道有一天,她也会问起那本手抄本的故事,到那时,我会告诉她:去寻找你生命中的彩虹吧,孩子。
因为通往彩虹的尽头,从来只有一条路——记得自己是被爱着的。
这是所有梦幻家族的秘密:
奇迹从未消失,它只是换了一种发光的方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