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,那片荆棘谷的雨林总是闷热潮湿的。
我第一次踏入祖尔格拉布,是在一个深夜,公会频道里有人喊:“祖格开组,来T和治疗,装备已黑。”我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巨魔猎人,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,只是听说那里埋藏着巨大的财富,以及一个名叫“哈卡”的古老邪神。
穿过荆棘谷茂密的丛林,穿过那些只会笨拙地抛掷长矛的巨魔猎头者,一道巨大的、由藤蔓和巨石构筑的大门耸立在面前,门扉紧闭,上面镌刻着复杂的、仿佛活着的花纹,一种古老、腐朽、又带着某种邪异生命力的气息,从门缝里渗出来。
大门吱呀作响地缓缓打开。
祖尔格拉布不只是副本,它是一座被毁灭的古都,赞达拉巨魔辉煌文明的遗迹,在此地腐朽。
我们走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之中,脚下踩的是不知多少年前铺设的石板路,两旁是坍塌的神庙与祭坛,巨大的古拉巴什巨魔雕像早已面目模糊,斑驳陆离,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鲜血混合的奇特味道,那是赞达拉人进行祭祀的残余。
奇怪的是,这里的怪物,那些被称为“哈卡莱”的巨魔,他们对我们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纯粹的敌意,他们更像是……疯癫的祭司,跳着诡异的舞蹈,嘴里念着古老而冗长的咒语,仿佛在举行一场永不落幕的祭典,我们的闯入,不过是这场祭典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我们的第一个目标,是那个擅长制药的“高阶祭司耶克里克”,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毒水池中央,周身环绕着剧毒与蝰蛇,战斗的过程出奇的惨烈,她的毒药几乎让我们全员崩溃,可当她倒下时,我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,她在临死前的诅咒,像是一首挽歌,久久回荡在空旷的祭坛里。
“哈卡……会回来的……你们的骨头……将成为他花园里的肥料……”
那诅咒像附骨之疽,让我脊背发凉。
后来,我们挑战了“血领主曼多基尔”,他骑着那头名为“奥根”的迅猛龙,在竞技场里飞奔,每一次冲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他的战吼与迅猛龙的嘶鸣交织在一起,震耳欲聋,我们最终击败了他,可当我拾取他掉落的武器时,却听到了他最后一句低语:“你赢了……外来者……但赞达拉的血……永不屈服……”
我愣住了,他说的不是“哈卡”,而是“赞达拉”。
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正在屠戮的,或许并不是纯粹的恶棍,他们是一群被邪神侵蚀了心智的信徒,是被时代的巨轮碾碎的遗民,是一个伟大文明最后的疯狂余烬。
继续深入,我们看到了那棵巨大的、盘旋向上的“议会”树,三位高阶祭司在树冠上等待着我们,他们的魔法诡异多变,配合得天衣无缝,可当我们将他们一一从树枝上击落时,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殉道的狂热。
“为了……哈卡……为了……赞达拉……”
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,在他们口中被并置在一起,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悲剧色彩。
最震撼我的,是通往最终Boss——邪神哈卡的道路,我们必须先去召唤那个名叫“金度”的“妖术师”,那个地方是个巨大的祭坛,周围堆满了巨魔的头骨,中央是一个沸腾的血池。
当我们击败金度,从他身上搜刮出用于召唤哈卡的祭品时,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,像是无数灵魂的哀嚎,又像是一个古老神祇的呼吸:
“我闻到了……生者的气息……我闻到了……鲜血的芬芳……”
哈卡降临了。
形态庞大,通体血红,背生双翼,头戴金冠,邪神哈卡,那个被称为“夺魂者”的存在,端坐在他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,他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,每一次的攻击都会吸走我们一部分生命,化为己用,那种被汲取的感觉,不仅是肉体上的痛苦,更是灵魂上的空洞。
那是一场绝望的战斗,公会的主力T倒下了,治疗也濒临空蓝,我们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,在一次次被血线压到极限时,依靠着那些不知名的、底层的数据运算出的“幸存”,勉强将哈卡的血量压下。
伴随着一声震天的悲鸣,哈卡解体了,化作漫天的血雨,洒落在祖尔格拉布的土地上。
战斗结束,我们赢了,拾取了战利品,有紫色的品质装备,有“哈卡之心”这样的史诗任务物品,还有一些有趣的、会说话的“赞吉尔”的血之契约。
可当我们在血雨中站定,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古都,看着那些被我们击杀的巨魔祭司,看着那些倒塌的神像,我心中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。
祖尔格拉布沉没了,它再次归于沉寂,但那种沉重、腐朽、带着鲜血与悲鸣的触感,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。
后来我离开了艾泽拉斯,不再上线,偶尔听到关于《魔兽世界》的消息,听说那个副本后来被重制,变成了更适合五人小队挑战的模式,流程更快,掉落也更有针对性,但我知道,那个最初的、充满了绝望与野蛮气息的祖尔格拉布,那个需要20人、需要完美配合、需要面对巨大压力的祖尔格拉布,再也回不来了。
那些在毒雾中挣扎的祭司,那些在竞技场里冲锋的战士,那些在树冠上施展魔法的法师,他们并不是纯粹的反派,他们是赞达拉文明的继承者,是被邪神扭曲的可怜人,是巨魔血与泪的史诗。
祖尔格拉布,它不仅仅是一座副本,它是一首失落的赞达拉挽歌,一曲染血的神像悲鸣,一座被遗忘的古都,它教会我们,最可怕的敌人,并不是那些所谓的“邪恶”,而是那些被时间、被命运、被狂热所吞噬的人性。
如今我坐在电脑前,敲下这些文字,那时那地,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屠神战斗,那些绝望的嘶吼与胜利的狂笑,仿佛又在我耳边响起,但那感觉,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更像是一场梦,一个关于野蛮、信仰与荣耀的梦。
祖尔格拉布,永在我心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