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,在地上画出一片金黄,我坐在老榆树下,听着满世界的蝉鸣,那声音忽高忽低,忽远忽近,像是有人在天上摇着铃铛,又像是谁在云端弹着古琴。
蝉声最浓的时候,是在正午,太阳像个大火球,把整个天空都烤热了,这时候,蝉们仿佛约好了似的,一起放声高唱,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唱进歌里,我常常想,蝉儿们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地叫呢?或许,它们也知道自己的生命短暂,所以要在有限的时间里,唱出最响亮的歌。
记得小时候,爷爷总是摇着蒲扇,在院子里给我讲蝉的故事,他说,蝉在地下要等好几年,才能爬出来见天日,它们在地底下,靠着树根的汁液活着,在黑暗里慢慢长大,等时机到了,它们就拼命往上爬,蜕去旧壳,长出翅膀,然后开始唱歌。
“蝉的生命不过一个夏天,”爷爷常常感慨,“但它们活得比谁都痛快。”
是啊,蝉儿们从早唱到晚,不知疲倦,它们的歌声里,有对光明的渴望,有对生命的热爱,在某个寂静的午后,我突然听不到蝉鸣了,心里就会莫名地慌张,直到听见新的蝉鸣响起,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。
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住,夏夜里,我喜欢搬个小板凳,坐在树下听蝉,蝉声里,月光变得清亮,星星也格外明亮,一阵风吹过,树叶沙沙地响,蝉声就跟着风飘忽起来,像是有人在轻轻摇晃着满树的铃铛。
有一天,我无意中在地上发现了一个蝉壳,它趴在树干上,保持着向上爬的姿势,背上裂开一道缝,蝉儿已经飞走了,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来,放在手心,那壳很轻,像是用最薄的纸做成的,透过它,我仿佛还能听见蝉儿离开时的歌声。
记忆最深的一次蝉鸣,是在城市里,那年暑假,我去城里住了一段时间,城市的夏天很热,到处都是高楼大厦,晚上也看不见星星,我常常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汽车的轰鸣,心里想的是老家院子里的蝉鸣。
有一天傍晚,我突然听到一阵蝉鸣,那声音从楼下的梧桐树上传上来,沙哑而执着,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,看到一只孤单的蝉趴在树枝上,正拼命地叫着,夕阳照在它身上,给它的翅膀镀上了一层金色,那一刻,我忽然很想家。
后来我明白了,蝉鸣不只是一个季节的声音,更是一种思念,当我听到蝉鸣,就想起了老家的院子,想起爷爷摇着蒲扇,想起在树下听蝉的自己,原来,蝉声里藏着整个夏天的记忆。
老院子还在,老槐树也还在,只是爷爷已经不在了,每年夏天,蝉声依旧,只是听蝉的人,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,但每当我听到蝉鸣,总会想起爷爷的话,想起那些在蝉声里度过的夏天。
蝉声,是夏天的声音,也是时光的声音,它提醒着我们,生命虽然短暂,但可以唱得很响亮,就像那些蝉,在有限的时间里,唱出最动听的歌,而我们,也应该像蝉一样,活在自己最美丽的季节里,用尽全力,唱出属于自己的歌。
院子里,蝉声又起,我闭上眼睛,任由这声音漫过耳际,漫过心田,在这声声蝉鸣里,我听见了夏天的呼吸,也听到了时光的脚步声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