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盆玫瑰,就那样沉默地立在那里,像是等待了很久,夜色正浓,月光朦胧,却偏偏有几颗星子格外明亮,将清辉洒在那朵半开的玫瑰上,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白,仿佛吸收了星光,又像是从枝头流泻下来的月光凝结成的,空气中有若有若无的香气,是玫瑰特有的芬芳,却又沾染了夜的清冽。
我不知道这盆玫瑰是从哪里来的,也许是风带来的种子,也许是某个邻居不经意间的馈赠,又或许它一直就在那里,只是我从未留意,母亲是爱花的,阳台上曾经种满了各色花草,春天有迎春,夏天有茉莉,秋天有菊花,冬天的水仙总是开得恰到好处,那时节,站在阳台上往楼下看,便能看见邻居们也在各自的小花园里忙碌,整栋楼都浸润在花香里。
可母亲已经离开三年了。
自从母亲走后,阳台上的花草便渐渐枯萎了,起初我还记得浇水,后来学业繁忙,渐渐就忘了,那些曾经鲜活的枝叶一点点萎顿,最后只剩下一排空花盆,在风雨中日渐斑驳,我很少再去阳台,仿佛那里锁着一段不愿触碰的时光。
直到今夜,这株星光玫瑰突然出现。
它的叶子是深绿色的,边缘有些泛黄,像是经历了漫长的跋涉,几根花茎倔强地挺立着,支撑着这个夏夜里唯一的绽放,花苞不大,却格外饱满,层层叠叠的花瓣包裹着一个秘密,在星光下,它不像寻常的玫瑰那样艳丽,反而透着一种沉静的白,是那种被月光洗过、被星光浸润过的白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会在夏夜搬出藤椅,和我一起数星星,她指着银河说,那是天上的河流,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,她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,有些古老,有些年轻,那时的我不懂得这些,只觉得星光温柔,母亲的声音温柔,连带着整个世界都温柔起来。
“妈,你说星星会开花吗?”有一次我忽然问。
母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她轻轻抚着我的头说:“会啊,星星也会开花,只是我们看不见,等到哪天晚上,天上会掉下一颗种子,种在我们心里,就能开出世界上最美的花。”
“那是什么花?”
“星光玫瑰。”母亲的眼神变得遥远而温柔,“它只在没有灯光的夜晚开放,只有最纯净的心才能看见。”
那时我以为这只是个童话,是母亲哄我睡觉的故事,可现在,看着这朵在星光下静静绽放的玫瑰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它一定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,才能在荒芜的土壤里重新生根,它一定经过了无数个没有雨水的日子,才能在只有星星陪伴的夜晚悄然开放,母亲种下的花死了,可一颗看不见的种子却留在了土里,留在了我心里,这么多年,它一直在发芽,在生长,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而现在,在这个夏夜里,在星光最灿烂的时候,它终于开花了。
天快亮了,星光渐渐隐去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我再看那朵玫瑰,它依然安静地立在那里,花瓣上的银光已经消散,却多了一层朝露,像是星星留下的眼泪,我忽然明白,原来母亲从未离开,她化作了星光,化作了这株玫瑰,化作了所有温柔而坚韧的东西,以另一种形式陪在我身边。
这束玫瑰永不凋零,它只在我心里绽放,成为一种倔强的、温柔的、永恒的陪伴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