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六个面,十二条棱,八个顶点,规整得近乎冷酷。
起初,我只是习惯了它的存在,在那些冗长的会议间隙,在等待咖啡冷却的几分钟里,指尖会不自觉地摸向它的棱角,手指翻飞间,四个面同时变换着色彩——这被我称为“四色旋涡”,后来,我发现了一个更隐秘的玩法:用三个手指制住三个面,让另外三个面在掌心里无声地变换,这个“三重奏”让我着迷,仿佛在把玩一个微缩的宇宙。
可半年后的一天,我在一次“三重奏”中突然走神,手指在重复着已经熟练到麻木的动作,大脑却飘到了别处——窗外梧桐叶的脉络,像是神经元的连接图;杯子里旋转的茶叶,让我想起星系的旋臂,当我重新看向手里的立方体时,一个荒诞的念头击中了我:这个我自以为完全掌控的立方体,它的四个面的色彩组合,我从未在同一时刻完整地端详过,我总是在翻动的瞬间前,就专注于下一个动作的开始。
一种模糊的不安开始生长,我尝试着同时观察五个面——这几乎是不可能的,除非你拥有全知的视角,我试着在旋转的间隙里,用余光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图案,然后我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,原来,我从未真正拥有过它,我拥有的,只是我对它的全部认知的总和,这个立方体本身,在我的意识之外,独立地存在着,固执地沉默着。
后来,我辞职了,我曾经以为我的轨迹会像这些正方体的运动一样,充满了纯粹的随机性,但辞呈批准那天,我察觉到一个微妙的规律——那个我曾在工作中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,竟然以一种奇异的对称方式,在生命里复刻了出来,就像那个被我无数次旋转的立方体,无论怎么转,总会有一个面躲在我的视线之外,而我曾经以为的“全部”,不过是其他几个面的拼凑。
我还是会玩那个立方体,但我不再执着于控制它了,我会让它在我手心里随意地转动,看色彩在棱与角之间流淌,偶尔,当六个面同时在我眼前闪现,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瞬间,我都会在心里默念:这就够了,因为我知道,这个立方体,就像我无法完全理解的生活,总有一面,留给光明下的阴影,留给黑暗里的澄澈——而正是那些看不见的,构成了我们真正活着的样子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