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并非自然沉没,我的声呐屏幕上,每一块石板、每一扇窗框都保留着精确的几何线条,如同刻意设计的墓穴,更奇异的是颜色:所有建筑表面都被一层薄薄的蓝藻覆盖,它们不依赖阳光生存,却吞吐着冷光,整座废墟散发着幽蓝的荧光,像一只溺水的萤火虫,在深渊里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。
我游进一座半塌的穹顶建筑,内部结构极似古代的图书馆——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,只是上面没有书卷,只有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水晶薄片,我抽出一片,手套刚触碰,它便亮了,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:一个穿蓝色长袍的人形轮廓悬浮在光中,嘴唇翕动,声音通过我的头盔外放,像一阵遥远的海潮声——但那是语言,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,音节柔软得像月光的涟漪。
影像持续播放,我看见了这座城市居民的样子——体态修长,皮肤泛着淡蓝光泽,眼眸如同深海,他们站在广场上,仰头望向天空,天空是另一种蓝,清澈的、温暖的蓝,然后一个男子举起手掌,影像切换:城市被一个巨大的蓝色气泡包裹着沉入海底,气泡外是翻涌的海浪,气泡内的居民神色平静,仿佛这只是一场预演过的迁徙,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男子脸上,他对着镜头微笑,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说了一句话,我的翻译系统反复解析,最终给出一个意思相近的词组:“我们去了更深的蓝色。”
我退出全息影像,透过穹顶的裂缝望向头顶——那里是真正的海面,遥远得如同另一个纪元,我的氧气还剩四十分钟,这座城市的居民,他们去哪儿了?那些蓝藻,是他们的遗骨,还是他们的信号?我不得而知,我只知道,在这颗蓝色星球上,在所有废墟的尽头,总有人执拗地带着自己的文明,往更深处去。
就像此刻的我,明知该返航,却忍不住往更幽暗的巷道游去,蓝色的光在身后渐渐模糊,像一首唱不完的歌,像一封永远寄不出的信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