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西片,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知道,它在河的西边。
每当我想起它,脑子里总会浮现出那条河的模样——不宽不窄,水是混浊的,带着泥土的气息,河边长满了芦苇,秋天的时候,芦花白茫茫一片,风一吹,就像下雪一样,小时候,我们常在河边玩,捡些扁平的石头打水漂,比谁打得多,四五个水漂是最常见的,偶尔也能打出七八个,石头在水面上跳啊跳,最后沉进水里,留下一圈圈涟漪。
河西片的变化,是从那座桥开始的。
桥是水泥的,很宽,能并排走两辆汽车,桥建好之后,河西片就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地方了,以前,要去城里,得绕很远的路,现在过了桥就行,一些人在河西片建了房子,开起了小店,最先是一家小卖部,卖些烟酒糖果;后来又有了理发店,裁缝铺,还有一家早餐店,卖豆浆油条,香味能飘半条街。
我家的老屋,就在河西片的中心,房子是砖木结构,青瓦白墙,门前有棵大槐树,每到夏天,槐花开的时候,满院子都是香气,我小时候最爱爬到树上去,坐在枝桠间看书,或是看着远处的田野发呆,田野是绿的,春天是油菜花的金黄,夏天是稻禾的青翠,秋天是稻穗的橙黄,冬天是泥土的褐色——一年四季,各有各的颜色。
爸妈后来进了城,老屋便空了下来,只有过年的时候,全家才会回来住几天,每次回来,都能发现河西片又变了一些:多了几栋新楼,又铺了水泥路,还有了路灯,邻居们也换了,老张家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,把老房子卖了,新来的是个年轻人,说要在这里办个民宿,河西片,不再只是一片农田,也不再只是一片老屋,它变得让人有些陌生了。
去年秋天,我又回去了一次。
那天下着小雨,我撑着伞走在河边,路修好了,河边也加了护栏,种了些花和树,远远的,我看到了新建的广场,有人在跳广场舞,音乐很响,但在雨里,声音显得很遥远,我想起了小时候的黄昏,那时候没有广场,没有路灯,只有炊烟和狗吠声,还有每个人家的灯光,黄的、白的,透过窗户照出来,温暖得很。
河水还是那样流着,不紧不慢,有些东西确实变了,变得热闹了,变得方便了;可也有些东西没变,比如那些老树,那几栋老房子,还有那种缓慢的节奏,在河西片,似乎时间过得慢一些,不像在城里,总觉得有种匆忙。
河西片,在河之西,它或许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小村子的样子了,可它有了新的模样,我想,这就是发展吧,一个地方,总是在变的,就像河水,一直流着,偶尔泛起涟漪,偶尔平静如镜,说不清是好是坏,但一切都在向前。
雨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河面上,闪着光,远处,有只白鹭飞过,它飞得很慢,像是在欣赏河西片的新模样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