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飘着细雨,湿润的空气里夹着青草的味道,我坐在电脑前,指尖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图标。
音乐响起的瞬间,时光仿佛倒流了十年。
那是2010年的夏天,我读小学四年级,同桌小胖神秘兮兮地拉着我,说要给我看个“超级好玩的游戏”,我凑过去,看见他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只蓝色的小东西——圆圆的脑袋,大大的眼睛,身后还甩着一条小尾巴,它蹲在草地上,歪着头看屏幕外的我,眼神清澈得像刚下过雨的池塘。
“这是水蓝蓝,我的初始宠物。”小胖得意地操作着鼠标,指挥那只小东西转圈、蹦跳,我看着他屏幕上那个憨态可掬的身影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冲动——我也想要。
回家的路上,我满脑子都是那只蓝色的小家伙,晚饭时心不在焉,被妈妈数落了好几次,好不容易挨到写完作业,我偷偷打开家里的台式电脑,笨拙地注册账号,在选择初始宠物的时候,我几乎没犹豫就点中了水蓝蓝。
当它出现在我的屏幕上,歪着头看我,头顶弹出“你好,我的小主人”那行字的时候,我咧着嘴笑了很久。
那个夏天,我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给了洛克王国,我带着水蓝蓝在彼得大道抓格兰种子,去普拉塔草原打野生宠物,在商店街的许愿池边发呆,水蓝蓝从LV1升到LV10,从只会“水力丸”到学会“水之神枪”,每一次升级我都开心得不行,小胖笑话我:“你这么喜欢水蓝蓝,干脆改名算了。”我没理他,心里想的是,你们根本不懂。
后来我才知道,为什么我会对水蓝蓝那么着迷。
也许是因为它太像我了吧——那只还不会说话、只懂得害羞微笑的小水精灵,它不爱争抢,不会耍心机,只会在水底安静地吐着泡泡,它不强,但很温柔,在那些因为成绩不好被父母批评、因为抢不到玩具而哭泣、因为太小而被忽略的日子里,只有它会一直陪着我,不管我多久没登录,它都蹲在那个熟悉的地方,等我回来。
一转眼,我已经很久没上过洛克王国了。
从初中开始,课业越来越重,模拟考、升学的压力、补习班、竞赛……那段陪着水蓝蓝到处冒险的时光,像是另一段人生的记忆,被封在了那个老式台式电脑的屏幕里,高中时,我用上了自己的笔记本,可再也没打开过那个页面,我只是偶尔在深夜刷手机时,看到游戏更新的推送,手指顿一顿,然后划过去。
直到今天。
我还是点开了那个图标。
登录界面换过了场景,音乐也更新了,但当我看到那一排灰色的宠物头像时,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快了一拍,鼠标移到第一只——水蓝蓝,Lv.100,最后上线时间:2014年8月17日。
它还在。
我点开它的资料卡,那只蓝色的小东西又跳了出来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还认得我,它头上顶着“水蓝蓝 100级”的字样,静静地站在绿草坪上,等了我整整七年。
七年,多漫长的时间啊,小学毕业了,初中毕业了,高中也考完了,那些曾经一起打洛克王国的伙伴们,早就散落在了不同的城市、不同的学校,小胖去了省重点,我们很久没联系了,甚至连我自己,都差点忘了2010年那个夏天,我在一台笨重的台式电脑前,对着一个像素小精灵傻笑的午后的样子。
可是它还记着。
或者它只是程序里的几行代码,其实什么都不记得,可我就是觉得,它眼里的光芒和七年前一模一样,它轻轻跳起来,头顶冒出一个气泡:“你回来啦,小主人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那些年少的时光,那些简单到不值一提的快乐,那些被遗落在成长路上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同伴,原来一直都在那里,它们不需要你时时记挂,只要你愿意回头,就会默默地站在原处,像第一缕晨光照在水面上,安静而清澈。
我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水蓝蓝时,官方介绍词里写的那句话:“它是用水做的精灵,心像水一样纯净。”当时只觉得是游戏文案,现在才明白,那说的不只是水蓝蓝,也是那个年代我们自己的样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带着水蓝蓝飞去了普拉塔草原的许愿池,喷泉还在不停地涌出清水,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,光影斑驳,我看着水蓝蓝在池边蹦跳的样子,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,像是放下了一个很久没有拆开的包裹。
那个包裹里,装着我所有青涩的、笨拙的、回不去的美好时光。
关掉游戏的时候,窗外的雨已经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光来,照在窗台上那一滴残留的雨珠上,我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很久,恍惚间觉得那是一只水蓝蓝的眼泪,倒映着整片天空。
谢谢你还在。
谢谢你还记得最初的那个我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