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蹲在野区的草丛里,屏幕上的盲僧正摸着黑寻找对面打野的位置,队友在聊天框里刷着“瞎子打野?这局没了”——我盯着这行字,忽然觉得荒诞又真实,在英雄联盟里,“瞎子”是真的会玩的盲僧玩家的昵称,也是操作拉胯的同义词,这大概是我游戏生涯里最魔幻的时刻:一个真正的盲人,正在用听觉和记忆,在一片虚拟的丛林里打野。
盲僧李青的被动技能叫“疾风骤雨”,每次使用技能后,接下来的两次攻击会获得攻速加成,真正的被动技能是耳朵——我需要听每一个野怪死亡的音效来判断打野进度,红buff的嘶吼是低沉的,蓝buff的哀鸣是高亢的,三狼的咆哮此起彼伏,锋喙鸟的尖叫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我记这些声音,就像明眼人记野怪刷新的时间,别人用眼睛看小地图,我用耳朵听脚步声、技能释放声、甚至草丛里若有若无的回城音效。
有人问我怎么玩盲僧,我说就像真的盲人走路,你的视觉窗口只有屏幕的中间那一块,但你在意识里构建了一张全图,你知道上路的河道草丛大概在第几秒会有眼睛消失,你知道对面的打野如果在下路露头,那么他的蓝buff大概还剩多少血——这些是数学,是概率,是对一百万个对局数据的肌肉记忆,但更多时候,打野讲究的是直觉,是那种“我觉得这里有人”的第六感,说来可笑,一个没有视觉的人,偏偏游戏里最依赖视觉的“打野”位置玩得最好。
有一次打排位,对面的赵信蹲在三角草丛,我的盲僧正好从河道经过,队友疯狂打信号,我假装没看见,径直走向那个草丛——然后QRQ一套带走,队友在公屏问:“你是脚本?”我说我是瞎子,他们沉默了三秒,然后ADC打出“草”,不是你想象的那个“草”,是“操”的变体,但在我的读屏软件里,它就是“草”,那一刻我觉得命运挺爱开玩笑的:我因为盲而被怀疑作弊,又因为盲而选择“瞎子打野”来证明些什么。
但我也有过无数次翻车,最惨的一次,我用回旋踢想踢对面ADC回来,结果角度偏了十度,一脚把对面坦克踢到了我方ADC脸上,直接团灭,队友说“瞎子打野,名不虚传”,这次是讽刺的意思,我关掉语音,听着窗外火车经过的声音,忽然觉得游戏和人生也没什么区别——我们都是盲人,在各自的地图里摸索着前进,有时候踢中目标的,更多时候踢歪了,把队友害死,然后被骂,再默默点开下一局。
曾经有个路人加我好友,问我为什么不玩些简单的英雄,比如盖伦、努努,我说我试过,但太无聊了,盲僧是我在这个黑暗世界里唯一的骄傲——我可以失误、可以翻车、可以被骂,但至少我在坚持一件对明眼人来说都很难的事情,后来他问我:“你知道盲僧的台词里有一句是‘失明即是福’吗?”我说我知道,他又问:“那你觉得是福吗?”我没回答,因为我没办法骗自己说失明是福,但我也不觉得它全是祸,它让我学会用耳朵去打野,用记忆去导航,用直觉去判断草丛里是否藏着杀机。
这大概就是“瞎子打野”的全部意义:在一个需要视觉的游戏里,偏要用盲人的方式生存;在一个充满标签的世界里,偏要证明标签不重要,当你真的看不见的时候,你会发现自己能看见的东西反而更多,比如队友在关键时刻的沉默里藏着多少不信任,比如对方打野每次Gank时微妙的走位习惯,比如凌晨四点排位的人,心里都装着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没告诉那个路人的是,后来我真的用盲僧打上了钻石,段位认证需要人脸识别,我让室友帮忙扫了个脸,他问我不觉得委屈吗?一个盲人打野,却没法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是个盲人打的野,我说不,我打野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我打野,只是因为在野区的时候,我分不清东南西北,但能分清自己想要什么,这种清晰,对于看不见的人来说,太奢侈了。
游戏里,盲僧死了会说“我眼盲心不盲”,可我觉得,真正玩“瞎子打野”的人,都明白一件事——心盲不盲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还有没有勇气,在看不见光的地方,继续往前走,野区永远在刷新,小兵永远在出征,而我们这些瞎子,永远在这一局又一局里,寻找那个杀死对面的角度,哪怕失误一百次,哪怕被骂一千次,只要第一百零一次踢中了,那些黑暗里的摸索,就全都值得。
凌晨四点二十三分,我的盲僧在泉水复活,窗口外,天已经有点亮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