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……”
这清脆的铁环撞击声,仿佛是从记忆深处缓缓驶来的老唱片,带着岁月的沙哑与温柔,那是祖父辈们童年的交响乐,是一代人关于奔跑与欢笑的集体记忆。
夏日的午后,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泥土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父亲从屋角的杂物堆里翻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环,用砂纸细细打磨,直到它重新泛起暗哑的金属光泽,他用粗铁丝弯成推杆,在末端留一个U形槽口,一个简单的玩具便在他粗糙的手中诞生了。
“看好了。”父亲单膝跪地,将铁环轻轻立在平地上,推杆嵌入环的后下方,他手腕一抖,铁环便听话地向前滚动,像被施了魔法般稳稳前行,我接过推杆,却怎么也掌握不好平衡——铁环要么东倒西歪,要么干脆躺倒在地,父亲不急不躁,一遍遍地示范着要领:身体稍稍前倾,目视前方,手上的力道要均匀,人与铁环要融为一体。
终于,在一个黄昏,我推着铁环跑完了整条胡同,那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一路相随,像最忠实的伙伴,风在耳边呼啸,脚下是坚实的大地,手中传递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,那一刻,我忽然懂得了祖父说起自己推铁环时眼中的光芒——那是一种掌控与自由相融的快乐,是童年最朴素的赛车游戏。
日子在铁环的滚动中悄然流逝,彼时同龄的朋友,纷纷换上了更“高级”的玩具——变形金刚、遥控赛车、游戏机,铁环渐渐退出了我的生活,如同那个时代一样,被遗忘在角落里积满灰尘。
直到某天整理旧物,我再次看见它,铁环锈得更深了,推杆也弯了,但我仍能听见它在石板上滚动的声音,叮当作响,像一首古老的歌谣,忽然想起一位老艺人说过:“推铁环是人与铁环的舞蹈,需要默契,也需要节奏。”是啊,推快了它会倒,推慢了它会停,只有恰到好处,才能让它稳稳前行。
我试着又推了一次,起初有些生疏,但随着铁环的转动,身体的记忆渐渐苏醒,我快步跟着它,眼睛盯着前方,感受着它在手里传来的震颤,恍惚间,我又回到了那个夏天,父亲还在我身边,一遍遍地教我如何稳住铁环。
我想起《礼记·大学》里的话: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。”推铁环看似简单,却暗含着一门生活的哲学,我们都在推着一个无形的铁环前行,太急会失控,太慢会停滞,而恰到好处的速度与节奏,才是行进的关键。
如今的孩子,大概很少见过铁环了,他们奔跑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手里拿着亮闪闪的平板电脑,指尖滑动着虚拟的世界,我不知道,在他们关于童年的记忆里,是否也会有这样清脆悦耳的声音,像一首悠扬的歌谣,在岁月深处回响。
“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……”
这声音越来越远,却越来越清晰,它从时间的另一端传来,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阳光的温度,穿过三十年光阴,在我的心里久久回荡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