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在脚下一节节缩短,最终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裂谷截断,这就是凌霄峡,我站在崖边,看着这道仿佛被天神劈开的峡谷,惊愕得说不出话来,两壁如刀削斧凿,直上直下,岩石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冷峻,风从峡谷深处吹来,带着远古的气息,让人想起那些关于创世的传说。

沿着一段几乎是垂直而下的石阶,我开始往峡谷深处走去,石阶湿滑,布满青苔,显然是很少有人走过,每下一级,都能感受到空气在渐渐变冷,变得潮湿,头顶的天空被峡谷切成了一条细长的蓝带,阳光只能在这个时间段直射进来,照亮谷底的溪流,水声淙淙,在谷壁间来回碰撞,形成一种独特的回音,这声音并不悦耳,反而带着某种警醒,像是在提醒每一个闯入者。
峡谷的底部比想象中要宽,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乱石间穿过,溪水冰凉,在盛夏时节也让人不敢久触,两岸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,叶子小而厚实,显然是适应了这里缺少阳光的环境,我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下,环顾四周,这里的岩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,依稀可辨是“绝境”二字,不知何人所刻,也不知刻于何年,但这两个字却精准地概括了凌霄峡的气质。
沿着溪流继续前行,峡谷忽然变得更加逼仄,两壁之间的距离仅容一人通过,抬头望去,天空变成了一条线,这就是当地人口中的“一线天”,穿行其中,能清晰地看到岩壁上条纹状的沉积层,像是一页页翻开的地质史书,有些地方能看到化石的痕迹,那些远古生物的轮廓镶嵌在石头里,诉说着这里曾经是海洋的事实,海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深深的裂谷,而那片曾经的汪洋,已经升华为头顶的一线天空。
峡谷的尽头是一处瀑布,水流从约三十米高的地方跌落,在谷底形成一个深潭,水雾升腾,在斜射的阳光中形成了小型的彩虹,我站在瀑布前,任由水珠溅在脸上,这里的风更大,带着水汽和凉意,瀑布的声音盖过了其他一切声响,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,只能听见水声和风声,以及自己的心跳。
我想起昆仑山中凌霄峡的传说,说这里曾是仙人修炼的地方,因为峡谷深处有石室,室壁上有几处凹陷,形如蒲团,可以盘坐其上,我努力寻找,果然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了这些石室,石室不大,仅能容两三人,壁上的“蒲团”光滑如玉,显然是经过长年累月的摩擦,我伸手触摸,冰冷的石头传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,不知多少年前,曾有人在这里打坐冥想,面对着这道绝地,思索着什么,他们的选择是逃离尘世,还是在绝境中寻找另一种可能?
离开凌霄峡时,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橙红色,回头看那道深深的裂谷,它在大地上刻出的伤痕,此刻在落日余晖中,竟然有了一种壮丽的美,我想起一位作家说过:“在悬崖上行走,才知道自己离天最近。”也许进入绝地,不是为了逃避,而是为了在绝境中找到真实的自己,凌霄峡这道大地的伤痕,在地表之下,它切断的不仅是山脉,更是通往尘世的喧嚣。
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容易,心境也截然不同,来时充满着好奇和期待,离开时却带着某种沉重的思考,凌霄峡不会改变多少,它还将继续以自己的方式存在,等待下一个敢于走入绝地的人,而我,带着峡谷的声音和影像离开,回到那个车水马龙的世界,却再也不会忘记这道凌霄而立的峡谷,它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,用亿万年的姿态,等待着每一个迷路的人。
站在山口,我最后看了一眼凌霄峡,它依然静默如初,像是从未被打扰过,风吹过峡谷,发出低沉的回响,像是在说:“走吧,你们来与不来,我都在这里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真正的绝地不是地理意义上的险境,而是那些让人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时刻,凌霄峡,不过是这样一个时间在空间上的投影,而我们每个人,都需要找到自己的凌霄峡,哪怕是心中的那道裂谷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