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着石阶往下走,两壁的岩石越来越湿,青苔像陈年的绸缎,贴着石头缓缓流淌,空气里满是水汽,冰凉凉的,钻进肺里,竟让人有些微醺,我忽然想起古人说的“空谷幽兰”,原来这幽的不是兰花,是这满谷的寂静与湿润。
水声渐渐大了,转过一个山坳,便看见了那瀑布——从百丈高的崖壁上垂下来,白茫茫的一片,直泻入潭中,水花四溅,碎玉一般,这瀑布看着眼熟,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,我找了个大石头坐下,把脚浸在潭水里,水冰冷刺骨,激得我一哆嗦,却也不收回来。
这时我想起一个人来。
那是多年前的事了,也是在这样一个暮色时分,我独自来到凌霄峡,那时年轻,心里装着许多事,觉得天地都容不下,站在瀑布前,听着轰轰的水声,竟想纵身跳下去。
“姑娘,等一下。”
我回头,看见一个老人,他穿着青灰色的长衫,已经很旧了,却洗得很干净,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汪深潭:“这瀑布,看看就好。”
他搬来一块石头,让我坐下,他指指瀑布:“你看,它这样冲下来,已经冲了多少年?崖壁都冲出了沟壑,可是你看那潭水——”
我顺着看去,潭水在瀑布的冲击下剧烈翻涌,可稍远些的地方,水面竟是平的,暮色映在水里,像碎了的琉璃,颤颤的。
“水流得太急,反而沉不下去。”老人说,“只有安静下来,水才能清。”
他站起身来,掸了掸长衫:“年轻人,别怨这世道,这凌霄峡,听着厉害,其实不过是个地方,就看你心里过不过得去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走了,我愣在那里,直到暮色四合。
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老人。
哗哗的水声把我拉回现实,天快黑了,我该走了,站起身,看看那瀑布,还在那里,我突然想起来,那老人走路时,脚不着地,他也许不是人,是这凌霄峡的魂灵。
回去吧。
我转身离去,身后是水声,是风声,是这凌霄峡千万年的寂静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