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从没想过,一张小小的电子券,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。
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,他像往常一样在二手游戏交易平台闲逛,目光被一个奇怪的帖子吸引:“出售——希莫娜的通关券,非卖品,仅赠有缘人。”价格栏里填着:一个故事。
希莫娜?林舟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,那是三年前突然爆红又迅速消失的独立游戏制作人,她制作的《星空彼岸》曾在全球卖出两千万份,却在她事业最巅峰时销声匿迹,有人说她江郎才尽,有人说她遭遇意外,也有人猜测她只是厌倦了名利场的喧嚣。
林舟点开私信,给对方发去一段话:“我没什么特别的故事,但如果你愿意听,我可以讲讲我为什么想要这张券。”
消息发出去后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,可对方很快回复了:“那就讲讲吧。”
犹豫片刻,林舟开始在键盘上敲击:“我叫林舟,二十五岁,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,三年前,我的妹妹希希因为一场车祸离世,那一年她十六岁,她生前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《星空彼岸》,她说那是她玩过最好玩的游戏,没有之一。
妹妹走后,我变得浑浑噩噩,我辞了工作,每天机械地刷着社交平台,试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留下的痕迹,后来我才知道,妹妹曾在游戏论坛认识了一个叫‘莫娜’的网友,两人经常讨论游戏剧情,还一起策划过玩家自制的资料片。
妹妹走的那天,她正要去参加一个线下活动,我查到她要去见的人,莫娜’。”
林舟顿了顿,继续打字:“那场见面最终没能实现,2022年3月17日,希希在去集合点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倒,三天后,她在医院没能醒过来。”
消息发送后,对话框沉默了许久。
林舟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了,对方才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:
“林舟,你好,我就是莫娜,也是希莫娜,你的妹妹是我见过最聪明、最热爱游戏的孩子,我们本打算一起做一个全新的游戏,名字叫《时光的回廊》,讲的是一个女孩穿越时间寻找哥哥的故事。
希希走后,我把《时光的回廊》搁置了三年,我离开了游戏行业,去学了画画、学了陶艺、学了种花,做了很多之前没时间做的事,但我始终没有勇气打开那个项目文件夹。
直到前几天,我梦见了希希,她坐在我工作室的沙发上,就像三年前一样,手里拿着可乐,笑着问我:‘莫娜姐,我们的游戏还做不做呀?’
我醒过来,哭了很久,然后我决定,是时候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局了。”
林舟盯着屏幕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所以这张券,”对方继续写道,“其实是一封未完成游戏的试玩邀请函,我把它做成了希希头像的样子,一张通往《时光的回廊》的门票,我希望第一个玩到它的人,是你。”
几天后的一个黄昏,林舟收到了一个包裹,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金属徽章,上面刻着一个女孩的背影,身边环绕着星光组成的走廊,徽章背面有两行小字:“时光无法倒流,但爱可以穿越。”
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指引,打开电脑,输入了那串特殊的激活码。
屏幕暗下来,又缓缓亮起。
一个少女形象的角色出现在画面上,她有着和希希一样的短发,一样爱笑的眉眼,她站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下,回过头来,轻声说了一句:
“哥,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舟的泪再也止不住了。
游戏的第一关叫做“重逢”,操作很简单,只需要一直往前走,穿过一条由回忆碎片组成的回廊,那些碎片里有希希和他一起打闹的客厅,有他们为同一款游戏争吵的夜晚,有她教他做数学题的耐心,有她离家上学时回头挥手的背影……
每一帧画面,都是希莫娜和希希一起设计的。
游戏的最后一关,女孩终于走到了回廊的尽头,那里有一扇发光的门,门上写着:“通关券仅此一张,但记忆与爱,永不售罄。”
女孩转过身来,笑了:“哥,游戏结束了,但你要记住,每一次通关,都是新的开始。”
游戏界面暗下去,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:
“希莫娜,献给所有走散后仍在寻找的人。”
林舟关掉电脑,看了看窗外,雨停了,天边泛起淡淡的橘色,他拿起手机,给那个账号发去一条消息:
“我通关了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对方很快回复,“这张券有没有帮你找到什么?”
林舟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星光,缓缓打出一句话:
“我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。”
“那这张券,就物归原主了。”对方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后来,林舟听说希莫娜重新成立了工作室,招募了一批新成员,她没有选择众筹,也没有接受任何投资,只是安静地做着一款叫《时光的回廊》的游戏。
有人说,那款游戏里藏着一个通关的秘密通道,只有真正失去过的人才能找到。
也有人说,那不过是一个失去妹妹的哥哥,和一个失去挚友的游戏制作人,共同编造的一场美丽的梦。
但林舟知道,那张通关券是真的。
因为每一次他打开《时光的回廊》,都会看到妹妹站在星空下,回过头来对他笑着说:
“哥,你又来啦。”
而他会笑着回答:“是啊,这一关,我想和你一起过。”
世界上最好的通关券,从来不是让人离开,而是让人学会,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归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