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老张从工厂出来,抬头看了一眼厂门口那块褪色的招牌——“大螺丝机械厂”。

他在这个厂里干了二十年,每天和螺丝打交道,别人笑话他:“一辈子就拧个螺丝,有啥出息?”老张不吭声,只是把螺帽拧得更紧。
有天下夜班,路过一座铁路桥,桥下火车轰隆隆驶过,老张想起二十年前跟师父干活时,师父指着桥上的铆钉说:“你看,大桥几千吨重,全靠这些螺丝钉撑着,松一个,桥就晃,松两个,桥就塌。”
老张后来当了组长,手下管着十几号人,新来的大学生嫌活枯燥,老张说:“螺丝小,造螺丝的机器可不小,你手里拧的是螺丝,心里得装着一座桥、一栋楼。”
他带人改过一套设备,厂里给一家桥梁公司供特种螺丝,精度要求高,进口设备贵不说,还受制于人,老张和徒弟们在车间熬了三个月,硬是把国产设备改成了高精度,那批螺丝装上了跨江大桥,厂长破天荒请他喝了顿酒。
“大螺丝”,厂里人都这么叫他,叫得久了,还真像螺丝一样:不声不响,却谁也离不开。
前阵子,厂子差点倒闭,钢铁涨价,订单锐减,年轻人都跑了,只剩四五十岁的老家伙,老张扛起技术科,从工艺到成本,一样样抠,他站在车间里喊:“咱这机器,是给全国工厂造‘铁骨’的,机器停了,多少工地停工?多少桥墩趴窝?”他带头把家底投进去,熬过那段日子,终于等来了转机。
厂子重新活过来了,老张的徒弟也当了师傅,给新工人讲:“看看咱们的大螺丝师傅,他这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——把螺丝拧紧。”
老张坐在工位上,握着那把用了半辈子的扳手,想起师父当年说的那句话:世界上有多少担子,靠一颗小螺丝扛着,拧紧它,你就托起了整个世界。
他微微一笑,伸手把面前那颗螺丝又紧了一圈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