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,我没疯。”我笑了笑,把烟递给他,“我就是想试试。”

“试什么试!”他一拍大腿,“放着城里的工作不要,跑回来种地?你爹妈供你上大学容易吗?你这是要把他们的脸往地上踩啊!”
我不说话了,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荒了十年的山坡地,上面长满了野草,偶尔有几只野兔窜过,小时候,那是一片好地,种什么长什么,后来村里人都出去了,地就荒了。
“你疯了吧?”这句话,我听了两个月。
先是爸妈打电话来骂,然后是亲戚朋友轮番劝,最后连村支书都来了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,但也要实际一点。”
可我就是想试试。
我想试试看,在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土地上,能不能种出点什么,不是稻子,不是麦子,是一种叫“初心”的东西。
我买了几本书,在网上查资料,又跑到外地去学技术,回来的时候,脸晒得像个黑炭,手上全是老茧,我妈看见我就哭了:“你看看你,图啥呀?”
我说:“妈,我心里有数。”
其实我心里也没数,头一年,我种下的三十亩果树,死了大半,村里人路过都要摇摇头,说:“看吧,就知道不行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继续干,把死掉的树挖出来,重新补种,加滴灌,做防虫,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瘦了三十斤,手上的伤口叠着伤口。
第二年秋天,奇迹发生了,剩下的那些果树,居然结出了果子,虽然个头不大,但味道出奇的好,我把它们摘下来,送给村里人尝。
“哎呀,真甜!”王婶咬了一口,眼睛都亮了,“这真是你种的?”
我笑了,说:“是。”
后来,我成立了一个合作社,把村里闲置的土地都流转过来,那些在城里打工的人,有些也回来了,我们种水果,种蔬菜,还搞起了农家乐。
老张头又来我这儿了,他坐在我的果园里,吃着最新摘的桃子,咂咂嘴说:“你小子,还真让你干成了。”
我倒了一杯茶给他,说:“叔,您看,我不是疯了吧?”
他笑了,摆摆手:“当初是我老糊涂了。”
其实我知道,他没糊涂,他说的那句话,不是骂我,是在替我担心,因为他那一代人,经历过太多苦日子,所以他们最怕的,就是孩子走弯路。
可是啊,有些路看起来很弯,走进去才知道,那是通向日出方向的捷径。
人这一辈子,总要疯一次,为了一个念头,为了一个梦想,哪怕所有人都说你疯了,也要试一试,因为如果你不试,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也不知道那片被遗忘的土地,能开出多美的花。
我站在山坡上,看着满山的果树,春天的时候,它们会开花,粉白粉白的,像下了雪,秋天的时候,果子熟了,满山都是香味。
偶尔还是会有人问我:“你当初是怎么想的?疯了吧?”
我就笑笑,不回答。
因为他们没有站在这里,看过漫山遍野的星光,没有在凌晨四点,听过第一声鸟叫,没有在秋天,亲手摘下一个自己种下的果实,放在嘴里,尝到那种甜到心里的味道。
有些路,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,有些疯,只有疯过的人才明白。
那是一种清醒,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