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教授最后一次从实验室走出来时,面色苍白如纸。
他是国内顶尖的古文明研究专家,三个月前带队在南海一处沉船遗址中发现了这枚被称为“深渊宝珠”的奇怪物体,它通体漆黑,表面却流转着紫金色的光晕,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。
更诡异的是,当多波段光谱仪射向宝珠时,所有光线都被吸入其中,没有一丝反射。
张教授在日记中写道:“它不像任何已知物质或能量状态,有时我觉得,不是我在研究它,而是它在凝视我。”
深渊宝珠被发现之处,周围三海里的鱼群全部绝迹,最先接触宝珠的两名潜水员,分别陷入了严重的抑郁与狂躁状态,一名考古队员在整理日记时写下:“我总梦见自己站在无尽虚空边缘,脚下有无数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。”
消息不胫而走,民间收藏家开出天价求购,境外的势力也蠢蠢欲动,一夜间,这枚拳头大小的圆珠成了搅动风云的眼中钉。
“放弃研究。” 上级的命令冰冷而明确。
但张教授不肯。
他把自己锁在实验室中,用了七十二小时不间断观察,第三天的凌晨,他亲眼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——宝珠表面的光晕缓缓旋转,像打开了一扇门,那门的后面,是无尽的深渊,而深渊之中,浮现出他自己的脸。
那脸在笑,笑容诡异得让他毛骨悚然。
“不是宝珠在发光,” 张教授颤抖着把发现写进笔记,“是我们在凝视深渊时,深渊把光还给了我们——用扭曲的方式。”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把宝珠送还深海,送回它来的地方。
护送任务在秘密中展开,但队伍刚离开研究所三公里,意外发生了——一辆黑色越野车横插过来,紧接着另一辆货车堵住去路,七八个持枪者迅速包围了车队。
“交出宝珠,饶你们不死。” 领头的人声音沙哑。
护送队长压低声音对张教授说:“待会儿我带人挡住他们,你从侧面小路走。”
张教授抱紧装有宝珠的铅箱,跌跌撞撞冲进夜色,身后响起枪声,密集如爆豆。
他跑了不知多久,直到大腿像灌了铅,才靠在一棵老树下喘息,铅箱的锁扣不知何时已经脱落,他打开箱盖,宝珠静静躺在里面,紫色的光晕在黑暗中脉动,像生物的心跳。
“为什么要逃?”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张教授猛然抬头,四周空无一人。
“你又为什么要研究我?你想知道什么?你想得到什么?” 那声音低沉、温润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是谁?!” 张教授嘶哑地喊。
“我是你们的深渊,你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口深井,而我,只是那口井的盖子。”
张教授低头看向宝珠,紫金色的光晕中,他看到了无数画面——研究员们争吵着如何处置宝珠,收藏家想把它变成炫耀的资本,境外势力想用它做武器,而他,一个年过半百的学者,看似为学术献身,实则骨子里不甘心默默无闻,渴望凭借这惊世发现一举成名,载入史册。
“原来我也没有那么清高。” 他苦笑着自言自语。
“看见了吗?你们都是一样的,恐惧、贪婪、虚荣、欲望、执念,我从不制造这些,我只是把它们从深渊中拉出来,放在你们眼前。”
张教授沉默了很久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,越来越近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来,用尽所有力气,将铅箱抛出——划过一道弧线,落入不远处的海水之中。
宝珠被黑暗吞没,如同它来时一样。
枪声停了,追他的人也停了,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海面,那晚的海,无风无月,安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后来,张教授的名字从所有学术期刊中消失了,他的弟子们再也没见过他,只知道他独自住在海边一间小屋里,每天看潮起潮落。
有人问他:“后悔吗?”
他笑了笑:“你凝视过深渊吗?我凝视过,而它告诉我,深渊不可怕,可怕的是我们在深渊里看到的那个自己。”
从此,再没有人提起深渊宝珠。
只是在深夜,偶尔会有渔民说起,在月光下看到海面泛起紫金色的光,像一只眼睛,静静注视着这个喧嚣的世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