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冬天,我在北方小镇的站台等车,雪下得很大。
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,打在脸上生疼,站台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人,冻得通红的双手在铁皮炉子上翻来覆去,我走过去,想买个红薯暖手,却先看见了他身后的铁丝上,挂着一张卡片。
是一张冰强卡。
应该是他孙女的手工作业吧,A4纸裁成的长方形,上面用蜡笔画着几朵雪花,写着“爷爷最棒”,字歪歪扭扭的,透着一股幼稚的认真,卡片被冻得硬邦邦,边缘微微卷起,像一片被时光风干的叶子。
“您挂这个干什么?”我问。
老人笑了笑,露出几颗还健在的牙:“那是上周我生日,孙女给的,她说这张卡比什么都强,冰结实了,也冻不坏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寻思着,挂在炉子旁边,让孩子知道爷爷收着了。”
我掏出钱买了一个红薯,他却摆手:“不用了,送你一个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里有某种温热的光,像那个铁皮炉子里的炭火。
我抱着那个滚烫的红薯,在风雪里等了一个小时的车,其间我一直在想那个冰强卡,那张被寒冷封存的卡片,在一个老人的炉火旁挂着,在风雪中微微摇晃,它不昂贵,不精致,却因为一个孩子的用心和一位老人的珍惜,变得异常沉重。
后来车来了,我上了车,路过那个站台时回头看了一眼,老人还在,那张冰强卡还在,我忽然想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冻不坏的,比如执念,比如深情,比如一份天真的承诺被郑重地收藏。
在那样的寒冬里,在所有被遗忘的角落,总有一些东西,因寒冷而更加坚固,因认真而不朽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