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兹堡博士站在实验舱前,手指敲击着控制面板,他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盯着舱内蠕动的黑色物质。“第47次适应性测试开始,”他说,“注射病毒样本B-12。”

队员们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,他们早就失去了表情,一个月前,我们都是科研人员,如今更像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,红区每天都在扩张,吞噬着曼哈顿的街区,我们被困在这座地下实验室里,像关在笼子里的白鼠。
“数据记录。”金兹堡头也不回。
我按下录音键:“第47次测试,注射后三分钟,样本开始变异,细胞结构重组速度加快,体温升高至42摄氏度。”
舱内的黑色物质突然剧烈涌动,像沸腾的石油,它开始凝聚成形——先是骨骼,然后是肌肉,最后是一层近乎透明的皮肤,我见过无数次这一幕,但每次都忍不住屏住呼吸。
“注意神经反应。”博士的声音依然冷静。
怪物睁开眼,那双眼睛让我想起某种被车灯照到的动物——充满恐惧和狂暴,它的身体开始膨胀,黑色的尖刺刺穿皮肤,警报响起,实验舱的合金壁出现裂缝。
“加大剂量!”金兹堡喊道,“稳定剂注入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,裂缝扩大,黑色的触手从缝隙中涌出,队员们四散奔逃,却被抓住脚踝拖进黑暗,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我躲在桌子下,看着金兹堡博士依然站在原地,他盯着监视屏幕,手指还在敲击键盘,一只触手缠住他的腰,把他拉向实验舱,他没有反抗,只是说了句:“记录数据……”
地上的队员遗体开始抽搐,它们的皮肤裂开,新的生命破体而出,那些东西歪歪扭扭地站起来,互相撕咬,融合,变成更大的怪物。
我按下录音键:“任务日志,最后一条,我们失败了,红区在扩张,实验体失控,建议直升机撤离,建议摧毁整个区域,建议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。”
实验舱的裂缝彻底崩塌,黑暗中,我看见金兹堡博士站在怪物的腹中,皮肤已经变成黑色,眼睛却还透着科学家特有的狂热。
“我们成功了。”他说,“完美的生命形式。”
我掏出配枪,放进嘴里,但扣动扳机前,我想起妻子的笑脸,想起她说的“记得回来吃饭”,我的手指停在扳机上。
就在这时,天花板塌陷,阳光刺入黑暗,直升机的轰鸣声从上方传来,我扔掉枪,朝光芒爬去,身后怪物的嘶吼越来越近,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要活下去,哪怕只是为了记录这一切。
直升机拉起时,我低头看着逐渐远去的红区,那些黑色的触手在空中挥舞,像告别的手,金兹堡博士站在废墟最高处,眼睛反射着夕阳的余晖。
“他们会找到我们,会继续研究。”我对着录音机说,“只要这世界上还有恐惧,还有仇恨,还有想要控制所有的疯狂,红区就不会消失。”
录音机闪烁最后一下,然后熄灭,和这盘磁带一起,我们终将被遗忘,但红区会留下,像一道伤疤,永远不会愈合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