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村口,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如盖,树下常坐着些老人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我小时候最爱凑过去,听他们说些陈年旧事,最常被提起的,是“区小队”,这个三个字,在老人们嘴里,带着一种特别的温度,每次念到,眼神都不一样。

“区小队”是什么?在当年,那是县、区、乡三级行政体系下,区里直接领导的武装力量,它不是正规军,没有统一的军装、班排建制,甚至武器都五花八门,但就是这支不起眼的队伍,在那个极端艰苦的抗日年代,像一粒粒坚硬的石子,嵌在根据地的土壤里,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安危,老王头说他参军那年才十六,是母亲用半袋玉米从集上把他“换”回来的——不是卖,是托付,母亲拉着区小队政委的手,指了指旁边瘦得像竹竿的儿子,话都没说全,眼泪就下来了,政委沉默了半天,只说了句:“嫂子,您放心。”
后来我查阅县志,才渐渐明白那严密的组织架构,区小队,一般设队长、指导员,划分成若干战斗班,平日里,他们化整为零,与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,白天在田间地头忙活,晚上就聚在谁家的院子里,借着月光擦枪、讲战法,他们的情报,就藏在老百姓的簸箕、粪筐和日常的对话里,那个年代的区小队,既是战斗队,也是工作队、生产队,敌人来“扫荡”了,他们就埋地雷、打冷枪、掩护群众转移;敌人撤走了,他们又变成田里的庄稼汉,帮助乡亲们抢种抢收,恢复生产。
老刘头说起一个叫“石头”的年轻队员,有次执行任务,他负责假扮成货郎,在敌人据点附近收集情报,他挑着担子,嘴里唱着“小鸡小鸡,称盐打酒”,眼睛却像鹰一样,把敌人的碉堡位置、岗哨换班时间,都牢牢记在心里,有一次,他遇上一个伪军来买东西,故意少找对方几毛钱,和那伪军吵得面红耳赤,用老刘头的话说:“闹腾得越大,越没人怀疑,真都怕你呢。”
最惊险的一次,是给大部队送信,敌人封锁得紧,每个路口都设了卡,石头把信藏在鞋底夹层里,假装走亲戚,路上被盘查,他嬉皮笑脸地给伪军递烟,聊家常,等伪军放松警惕,他猛地掏出腰间的手榴弹,作势要拉,愣是吓得那几个伪军抱头鼠窜,他转身就跳进旁边的水沟,泅水过了河,愣是把信送进了大山深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