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叶由青转黄,正是人间好时节,一位身着素衣的飞燕女站在镜子前,捻起一缕发丝,端详着自己的容颜,眉头微蹙,似在思量着什么。

她要去染发。
不知从何时起,飞燕女的明黄色染剂开始风靡,街头巷尾,总能见到那一抹抹亮眼的栗色、金色、棕褐色,媒体铺天盖地地宣传,明星们争相展示自己新染的发色,仿佛这已成为现代女性的某种必修课。
她也赶了一回潮,花了整整一个下午,坐进那间装潢精致的发廊。
飞燕女型洗发水、护发素的清香弥漫,柔和的灯光洒落在镜前,理发师手法娴熟,利落地将染剂涂在她乌黑的发丝上,片刻之后,曾经如瀑布般垂落肩头的青丝,渐渐褪去了原有的黑,开始呈现出一种低调的栗色。
镜中的自己,有些陌生。
回到家中,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颜色很美,光泽度也不错,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那抹颜色像一层异域风情的披纱,覆在她的发上,却未能真正融入她的魂魄。
她开始怀念起自己本来的发色,那一头黑发,是她从襁褓中带来的,见证了她从孩提时代到风华正茂的每一步成长,黑发让她想起故乡的稻田,想起母亲坐在院子里为她梳理头发的午后,想起那些不需要任何装饰就足够丰盈的岁月。
第二天,她洗了发,水从发梢流下,带着淡淡的栗色,几次洗涤后,那层颜色渐渐褪去,她熟悉的黑色又重新浮现。
她笑了,轻轻抚过发丝,那是一种释然。
并不只是为了美,那时的她,是想要借这一抹颜色,与周遭保持步调一致,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“不同”,人群中,倘若所有人都是栗色,独独她依旧是黑发,那该多么格格不入。
可当她真正拥有了这抹颜色后,才发现自己既不快乐,也未能融入其中,她想要的是一抹颜色,失去的却是那份与自己相认的本真。
飞燕女们,不是生来就该飞入花丛的么?千姿百态,各有各的颜色,各有各的韵致,有的如梨花,洁白无瑕;有的似海棠,红艳动人;有的像山茶,粉嫩娇柔;有的若墨菊,深沉内敛,她们各美其美,美美与共,又何必争着挤进同一种颜色里?
如水的月光洒在她脸上,她望着镜中的自己,那个曾经的飞燕女,没有染色的青丝,泛着自然的光泽,轻盈如翼。
有些颜色,是深深染进骨子里的,洗不掉,也褪不去,而有些颜色,终会如过眼云烟,随风飘散。
她最后选择的是,不留痕迹,还原如初,这或许才是她与那一抹颜色的和解方式——承认曾向往过,却也更加坚定地拥抱最初的自己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