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雄鹰的那天黄昏。
那是我加入焰须巡逻营的第三个月,作为一名刚毕业就被分到这偏远边疆哨所的菜鸟,我还没来得及适应高原反应,就被派去执行一项看似简单的任务——到营地东侧的山坡上巡逻,老班长说,那里经常有牧民丢失牲畜,怀疑是狼群所为。
我背上枪,踏着没到脚踝的野草,一步步爬上那座布满风蚀痕迹的山坡,高原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我裹紧军大衣,沿着山脊线往前走。
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异响。
我低头一看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我的右脚正好踩进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捕兽夹,铁齿死死咬住了我的军靴,幸运的是,军靴足够厚实,只是鞋面被刺穿,脚趾蹭破了皮,我蹲下身,试图掰开捕兽夹,但它的设计极为精巧,越用力挣扎就咬得越紧。
天色渐晚,我试着用对讲机呼救,却只听到刺耳的电流声——这片地方的信号时有时无。
就在这时,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。
我抬头,看见一只巨大的苍鹰在天空盘旋,它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,在夕阳的映照下,羽毛边缘闪着金光,我听说过这片区域的传说——据说在戍守边疆的高原上,有一种罕见的雪山鹰,体型远超普通金雕,它们从不主动攻击人类,却会在某些时候做出惊人的举动。
那只鹰在空中盘旋了三圈,然后一个猛子扎了下来。
它抓起地上的捕兽夹——没错,它用爪子抓住了那个铁质捕兽夹的环,然后用力向上一提,我还没反应过来,只听到“咔嗒”一声,捕兽夹居然在受力下松开了,我赶紧抽出脚,看着那只鹰衔着捕兽夹飞走了。
我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,看着那只鹰飞过山脊,消失在暮色中。
后来,我回到营地,把这件事讲给老班长听,他吸了口烟,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:“那是我们的邻居。”
“什么邻居?”我不解。
“那只鹰,在营地东侧的山崖上筑了个巢,已经好几年了。”老班长说,“我们巡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它,有时候我们打猎带回来的猎物,切下一些边角料给它放在那个山坡上,它也习惯了。”
我这才明白,原来那只鹰与我“合作”已久——只是我还没学会与它共处。
从那以后,每次巡逻到东侧山坡,我都会带一些食物放在那里,有时候是半只野兔,有时候是一块肉干,那只鹰总会在我离开后悄无声息地降落,叼走食物,向山崖飞去,我们形成了一种默契——我负责提供食物,它负责“不请自来”地帮我摆脱困境。
渐渐地,我发现这只鹰也成了整个营地的“吉祥物”,新兵训练时,它会飞过来站在训练场的围墙上“观摩”;老兵熬夜值班时,会听到它在外面的叫声,仿佛在催促他们快去休息;偶尔有野兽靠近营地,它会率先发出警告的叫声,让哨兵及时警惕。
最让我感动的是那年冬天。
大雪封山,补给断了三天,营地里的食物开始紧张,每个人都缩减了食量,我站在哨塔上,看着风雪中那只鹰依然在天空盘旋,不知为什么,我突然觉得它与我们是如此相似——都在守卫着这片土地。
风雪稍稍停歇的那天清晨,我在哨塔下发现了一只已经冻僵的野兔,旁边是鹰留下的清晰的爪印。
老班长说:“它知道我们有困难。”
那只鹰在风雪中为人类觅食,这让我想起了那句老话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情感不需要语言,有些默契可以跨越物种。
后来我调离了那里,但每当看到天空中盘旋的鹰,我都会想起那只与我共度过边防岁月的“战友”,它教会我,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,我们并不孤独——只要用心去感受,你就能听到自然深处的回响。
而那个叫“焰须巡逻营”的地方,永远有一只鹰在守望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