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前的那个暑假,我第一次踏入河阳城。
那时的我,还分不清东南西北，只会傻傻地跟着任务指引跑，从南门进来，经过卖糖葫芦的小贩，再穿过那座石桥，就看到了一排排低矮的房屋，屋顶是青灰色的瓦片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记得有一次,我在河阳城里迷路了，转来转去，最后停在了一个叫“药行”的地方，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老者，头顶上飘着“张大夫”三个字，我点开对话框，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，让我去城外采些药材，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原来游戏里的NPC不只是站在那里好看，他们也会说话，会给你任务，会骂你笨。
后来,我认识了很多人，有卖武器的铁匠，梳着高高发髻，总是板着脸；有卖糖人的老婆婆，笑呵呵的，皱纹堆在一起像朵菊花；还有那个爱喝酒的落魄书生，整天躺在桥头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诗。
我开始喜欢上河阳城了。
不是因为它有多漂亮——说实话，跟其他游戏比起来，这里的地图不算大，风景也不算出彩，但这里有种特别的烟火气，清晨的河阳城总是雾蒙蒙的，街上的灯笼还没灭，昏黄的光晕映在青石板路上，偶尔会有几个玩家骑着坐骑“哒哒哒”地从身边跑过，马蹄声清脆，像是在叫醒这座打盹的老城。
有个晚上,我坐在河阳城最高的屋顶上发呆，往下看，整座城像是被打翻的星光，星星点点，有情侣站在月老祠前聊天，有新手摆摊卖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，有帮派的人聚在一起吹牛，我忽然觉得，这游戏最迷人的地方不在于打怪升级，而在于这些看似无聊的时刻。
后来,服务器停了，河阳城也跟着消失了。
我试过其他游戏,画面更精美，特效更炫酷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大概是少了那个会骂我的张大夫，少了那个永远醉醺醺的书生，少了那些在屋顶上发呆的夜晚。
直到去年,我发现了《梦幻诛仙》的重置版，登录界面还是那个熟悉的旋律，只是画质清晰了很多，我手抖着点开服务器，建号，选职业，—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路。
从南门进去,绕过卖糖葫芦的小贩，穿过石桥，右手边第三个路口转过去，就是药行，张大夫还在那里站着，白发苍苍，还是那句老话：“年轻人，帮我去城外采些药草来。”
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很久以后,当别人问我为什么还在玩这个游戏，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，可能是因为河阳城太老了，老到连NPC都学会偷懒了；可能是因为每次登录游戏，都会想起那年暑假的自己；也可能只是因为，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，我偶尔想找个地方坐坐，点开好友列表，看看那一个个灰掉的名字，想想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。
河阳城没有变,变的，是那些曾经在这座城里相遇、离别、说再见的人。
有时候我想,河阳城大概也是一个梦，它被保存在某个角落，等某个失眠的夜里，有人突然想起，打开电脑，登录游戏，然后发现——原来大家都还在。
只不过都变成了石桥上的青苔,屋檐下的风铃，和清晨雾里暖黄色的灯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