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探向水面,波纹荡开,月影碎成千万片银鳞,原来,仙途从来不是向上攀爬的阶梯,而是向下照见的空明。

十年前,他持剑斩妖,自以为手握天道;五年前,他闭关悟道,以为丹成即飞升,可每当他踏入更高的境界,迷雾散去,前方仍是无尽的山路,一位散仙曾对他说:“修行如登山,登上一峰,方见更高的峰。”他当时以为这是勉励,如今才明白,那是最深的绝望——若仙途只有更高的峰峦,那永无止境的追逐,究竟是为了抵达,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永远无法抵达?
昨夜,他在洞府中忽然咳血,天劫未至,心魔已生,无数念头如毒蛇缠绕:为何要修仙?为了长生?为了庇护弱小的村寨?可长生若只是无尽的时间,那与困在琥珀中的飞虫何异?他忽然记起师父临终时,手指东方,嘴角带着笑,师父看见了什么?
潭水渐静,月影重新聚拢,李尘低头凝视水中倒影——不是少年,不是中年,而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一粒尘埃,又像一盏微灯。
他忽然笑了,仙途或许是永远走不完的路,但每走一步,心便亮一分,不是为了抵达彼岸,而是在行走中照亮此岸。
第二日,李尘起身下山,路过山下村落时,用袖中灵符为老妪治了风寒,又替孩童捉回飞走的风筝,有人问他:“仙人,您要去哪里?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路,又指了指心口:“仙途不在天上,在脚下,在心上。”
风起,落叶再舞,他继续走着,身后是人间烟火,身前是无尽长路,而这一瞬,他知道——自己已走在了真正的仙途之上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