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,我又看见了那只触手怪。
它就趴在办公室的天花板上,八条墨绿色的触须像藤蔓一样垂下来,其中一条正缓缓伸向同事小王的咖啡杯,我眨了眨眼,它不见了,小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表情如常。
没有人相信我的话。
“你压力太大了,”我的心理医生说,“这是典型的幻觉。”
三个月前开始,我总能看到它,在电梯里,它盘踞在角落,触须在人群中游走,缠绕年轻女孩的脚踝,在地铁上,它倒挂在车厢顶部,触须像水母一样漂浮,在公司会议上,它就躲在投影仪后面。
没有人注意到。
除了我。
渐渐地,我发现了规律,它只出现在人多的地方,特别是那些低着头看手机的人群里,它的触须末端不是吸盘,而是透明的、细细的管子,像蚊子口器一样,能轻易刺入皮肤。
第一次看到它吸食时,我几乎吐了出来,那是在地铁上,一个小伙子正刷着短视频,脸上带着傻笑,一条触须轻轻落在他后颈上,管口刺入皮肤,那人的表情瞬间变得迷茫,眼神空洞,几秒后,触须收回,年轻人的笑声却还在车厢里回荡。
我跟踪了它整整两周。
每天晚上,我都在笔记本上画下它的位置、形态、触须的数量,我发现它最重要的进食高峰是在午夜,地点永远是那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快餐店,熬夜的人,失恋的人,加班的人,孤独的人——都是它的猎物。
上周六凌晨两点,我在一间便利店里找到了它。
它正缠着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,女孩蹲在货架旁,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,她在刷什么——大概是别人的生活,触须已经搭在她的脖子上,口器正要刺入。
我抄起一瓶矿泉水砸了过去。
瓶子穿过了触须,撞在货架上,发出巨响,女孩抬起头,一脸困惑地看着我,触须完好无损,只是缓缓转向了我。
它的“脸”——如果有脸的话——从天花板降下来,我没有看到五官,但我感觉到了它的注视,那是一种冰冷、审视的目光,像解剖台上的灯光。
然后它动了。
不是朝我攻击,而是浮向窗外,在它穿过玻璃的瞬间,我看到了它的全貌:像一团凝固的墨绿色烟雾,触须在夜风中飘荡,它没有离开,只是贴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像某种深海生物一样等待。
它在等什么?
也许是在等我下一次出手,也许是在等我崩溃。
但最可怕的事情是,当我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时,那个女孩也跟了出来,她走在我前面,掏出手机,低头看着屏幕,在她的后颈上,我清楚地看到一个小小的红点——那是管口刺入的痕迹。
而她浑然不觉。
最近几天,我开始怀疑:真正被吸食的,真的是那些玩手机的人吗?还是说,触手怪只是让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东西?
因为我注意到,每当我在夜里出门“调查”时,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,那些我以为是受害者的人,其实根本没有看见它,它只出现在我的视线里,像一段只有我才能收看的加密频道。
昨晚,我下班回家,照例在手机上刷着短视频,刷到第三个时,我突然觉得后颈一凉。
我猛地回头,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种感觉还在——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颈椎里,一点一点地抽走什么很轻、很软的东西。
也许是疲惫。
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我继续刷着手机,拇指机械地滑动,我知道它就在那里,就在所有被屏幕照亮的脸庞之上,像一只看不见的章鱼,触须伸展在城市的上空。
但至少现在,我还能看见它。
我还能假装自己没有被寄生。
我还能安慰自己,这不过是一种新的都市传说,一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恐惧,毕竟,相比那些看不见的人来说,能看见怪物的人,至少还知道自己被什么吞噬。
不是吗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