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红字,手抖得几乎拿不稳。
“你在北郊废弃钢厂,绑你的人手里有枪,别怕,雷神来了。”
这是沈渡发来的第十二条消息,每条都精确到让我脊背发凉,上一个“雷神”消息帮我躲过追债人;再上一条让我逃过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,可现在,他真的预测了我被绑,并且说他“来了”。
我被人用胶带封住嘴,绑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上,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像一万面鼓在敲,远处传来雷声,沉闷而压抑。
沈渡。
我认识他三年了,他永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笑起来温和得能融化冬天,他在城南开了家小书店,养着一只橘猫,每天的生活就是读书、煮茶、喂猫,整条街的人都说,沈渡是这条街上最温柔的人。
可没人知道,他的另一面。
半年前,我因为生意失败欠下三百万高利贷,被追债的人堵在巷子里打,一个戴着口罩的黑衣人从天而降,三拳两脚把人放倒,临走时塞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雷神”,还有一个电话号码。
那个人就是沈渡。
从那以后,每隔一段时间,他就会以“雷神”的身份给我发消息,有时是提醒我哪里有危险,有时是警告我身边的人不可信,他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我牢牢护在中间,我曾问他为什么要帮我,他笑了笑,说:“因为你也曾帮过别人。”
我记不得了,但他记得。
轰隆——
又一声雷,比刚才的更近、更响,铁皮屋顶被震得嗡嗡响,雨水从缝隙里灌进来,打在我的腿上,冰凉刺骨。
“沈渡……”我在心里喊他的名字,嘴被封着,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。
脚步声,很轻,在雷声的间隙里几乎听不见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闪了进来,灰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,金丝眼镜被雨水蒙住,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露出一双我从未见过的眼睛。
那不是温和的、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那双眼里全是血丝,冰冷、锋利,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,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兽般的危险气息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耳朵里。
绑我的人出现了,三个,都拿着铁管和匕首,领头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,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:“呦,还真有人来救你?我说小子,你欠了雷爷的账不还,雷爷让我们……”
沈渡没等他说完,已经动了。
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,侧身躲过砸来的铁管,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,咔一声轻响,铁管落地,那人惨叫着跪了下去,紧接着他一脚踹在第二人胸口,那人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滑下来时已经没了动静。
最后那个光头慌了,抽出腰间的枪,哆哆嗦嗦对准沈渡。
雷声在这一刻炸响。
闪电劈开了黑暗,照亮了沈渡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仿佛枪口对准的不是他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,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光头扣动了扳机。
枪声被雷声吞没,子弹擦着沈渡的耳尖飞过,在铁皮屋顶上打出一个洞,沈渡没有躲,甚至没有眨眼,他伸手,握住了枪管,另一只手捏住光头的手腕。
光头惨叫,枪掉在地上。
“给雷爷带句话。”沈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让他记住,这个城市,只有一个雷神。”
他把光头扔在地上,转身走到我面前,手指轻轻一勾,胶带断开。
“走吧。”他扶我站起来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,“外面雨大,我带了伞。”
我看着他,灰色的衬衫还在滴水,金丝眼镜重新戴上,遮住了那双刀一样的眼睛,他对我笑了笑,那笑容干净而温暖,像春天午后书店里流淌的阳光。
可就在三秒前,他刚用一个眼神废了三个人的胆。
“你……”我想问很多话,可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“别问了。”他打断我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每个人都有两面,白天的我,是书店里那个卖书的老好人,而雨夜的我——”他顿了顿,抬头看了看天,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,“是雷神。”
他撑开伞,罩在我头顶,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,雨水砸在他肩头,顺着灰衬衫往下淌。
我忽然想起来,三年前那个冬天,我在书店门口捡到一只被冻僵的橘猫,我把它带回家,养了半个月,最后送给了书店老板,那个老板,就是沈渡。
“是你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笑了,没说话。
远处雷声渐远,暴雨有了停歇的迹象,街头开始有人走出来,撑伞,穿雨衣,重新忙碌起来,沈渡收起伞,整了整湿透的衬衫,对我点点头,转身走进人群。
他不再是那个暴雨里杀气腾腾的雷神。
他又变回了灰衬衫、金丝眼镜的书店老板。
双面雷神,一面对世界温柔,一面对罪恶冷酷,而这两面,不过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的选择。
他的选择,是守护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