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止一次地想过,我是为何成为了战士,那时候我迎着风,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,黄土漫卷天地,脚下是碎成粉末的石头,远处有几株倔强的荆棘树,把根扎进了干裂的地缝里,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征途——当一个人决定抛却安逸的檐角,张开双臂拥抱这场生而为人的战斗时,他就已经化身为战士了,不是被时势所迫,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觉醒。
我的心里有一把剑,它没有锋刃,却让我第一次感受到锋利的滋味,那是怎样的一把剑呢?它不是从铁匠铺里取来的器物,不是从哪位高人手里传承的遗物,它是我在无数个辗转的夜里,用那一滴滴淌下来的泪水淬炼出来的,那些泪水很苦,咸涩的味道至今仍留在唇齿间,可就是这苦,让我懂得了渴望的滋味——渴望把黑暗刺穿,渴望在逼仄的角落里撕开一道光的口子。
我想起小时候,曾爬上村子后山最高的那棵老槐树,坐在颤巍巍的树干上,我觉得自己离天空很近,能看见远处村庄升起的炊烟,能看见更远处的山脉如同一道沉静的青蓝剪影,可是母亲站在树下喊我下来,她说,高处风大,会冷的,那一刻我就在想,如果真的害怕寒冷,是不是就只能永远待在低处?战士为什么值得赞美,也许正是因为他选择了高处,选择了迎着冷风战斗。
年轻的我们总是柔弱的,至少在心智成熟之前,柔软得像刚抽出嫩芽的枝条,我们都经历过那一个时刻:被某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击中,然后发现自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,脆弱像一张薄薄的纸,轻轻一戳就破了,可脆弱之后长出来的东西,却硬邦邦的,像被日光晒过的胡杨木,很多人惧怕脆弱,但脆弱其实是一份礼物——只有体会到自己的脆弱,才明白为何需要守护,为何必须强大。
我记得一场雨,从黄昏一直下到深夜,雨水打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的,像千百个人同时说话,我坐在窗边,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,外面没有行人,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橘色,就在那一刻,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——不像雷鸣那样震动天地,倒像是心里有一片冰面,在春天到来时咔嚓一声裂开了缝隙,一个战士的诞生,往往就在这样寂静的瞬间。
有人说,战士就是顶在前面的人,就是承受最多伤害的人,这不全对,真正的战士不是被动地迎接苦难,而是主动地选择了那条难走的路,像是原本可以舒舒服服躺在草地上看云,可你偏要站起身来,带着一身伤痛,去拔除那些长在别人路上的荆棘,这样的选择不值得向别人炫耀,别人也许永远不会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,可是不要紧,你知,我知,天知。
我的老师曾经讲过一种竹子,生长在南方陡峭的山坡上,常年被风吹得几乎要折断,根却越扎越深,他说,你看,这种竹子的节特别密,特别硬,因为那些节都是被风锤炼出来的,战士也是这样,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,一点一点地长出了骨节,那些骨节就成了铠甲,成了武器,成了支撑自己站立的力量。
我的铠甲,是在无数个选择中锻造出来的,我也曾想在困难面前退缩,也曾想躲在别人身后,可是每当这样的念头升起,就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:你本来就不是生来就弱小的,你只是忘记了心里住着一个战士,于是我又站起来了,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勇敢,而是因为我不允许自己辜负了心里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亮。
我身上的伤疤,一道一道的,每一道都记得,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?那些伤疤并不会让我觉得痛苦,反而让我觉得踏实,它们像是一个个证物,证明我曾经战斗过,证明我没有辜负自己的生命,一个战士的自豪,从来不是因为无所不能,而是因为在失败和疼痛面前,依然选择了继续挥剑。
现在的我还是会害怕,会迷茫,会在深夜想起那些失去的东西,会在晨光微熹时感到孤单,可这些都不重要了,我已经明白了,战士从来不是指不会害怕的人,而是指即使害怕依然向前的人,就像一株在石缝里生长的草,它也知道石头很硬,可它还是要长,不是因为它傻,而是因为它活着,就一定要向着阳光舒展。
我将以心的名义化身为战士,不是为了征服什么,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,而是因为在生命这条漫长曲折的路上,总有需要我举起剑的时刻,也许我会倒下,也许我的剑会折断,但我在倒下的那一刻,一定是面朝前方的,因为我的身后,是我挚爱的土地与人们。
我站起身来,风很大,吹得我的衣袍猎猎作响,我握紧了那把无形的剑——它在我手中像一团炽热的火焰,温暖却不会灼伤我自己,前方也许还有很远的路,也许还有更多需要战斗的时刻,但没关系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
因为战士不是被命运选中的,而是自己选择了站出来的。
而我,愿意成为这样一个战士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