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初升的太阳赋予世界光明,那么人世间最深沉的赋予,则是那些看似平凡却照亮彼此生命底色的力量。

我有一位老邻居张老师,退休前是中学语文教师,六十岁那年,妻子突发脑溢血离世,他的世界瞬间坍塌,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,变得沉默寡言,每天只在楼道里机械地上下,像被抽走灵魂的躯壳,儿女们在国外,几次要接他同住,都被拒绝:“我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,哪儿也不去。”
转机出现在一个寻常的雨天,邻居家六岁的豆豆,父母下班晚,被锁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,张老师打开门,犹豫了一下,轻轻说:“来爷爷家写作业吧。”那天,他拿出尘封已久的粉笔,在小黑板上写下“春雨”两个字,给豆豆讲起了古诗,豆豆眼睛亮了:“爷爷,你讲得比我们老师还好!”
这个黄昏成了转折点,渐渐地,张老师家成了“课后小课堂”,几个因为父母加班而无人照看的孩子聚集在这里,他教他们写毛笔字,读《三字经》,讲历史故事,孩子们像小麻雀,叽叽喳喳地围绕着他,带来糖果、画作和天真的问题,张老师的皱纹里,重新漾起了笑意。
三年后,我搬离了那个小区,去年秋天回去办事,特意绕道看望张老师,敲门时,屋里传来孩子们整齐的读书声,门开了,张老师满头银发,精神矍铄,客厅里坐着五六个孩子,小桌上摊着课本和作业本。“现在有八个孩子了,”他笑着说,“都是邻居家的,我给他们免费辅导功课。”
他指着其中一个女孩说:“小慧,这学期的成绩比上学期进步了二十名。”女孩羞涩地笑,张老师眼里闪着光:“工作了一辈子,老了还能有点用,这些孩子听我讲课,我讲起来也觉得自己年轻了。”
我环顾四周,墙壁上贴满了孩子们的奖状和画作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张老师身上,他就像一尊温暖的金色雕像。
离开时,晚霞正浓,张老师送我到楼下,晚风轻拂他花白的鬓发,他说:“不是我教会了这群孩子什么,而是他们赋予了我生活的意义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赋予,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,它像春天的细雨,润物无声,却让万物生长,张老师赋予孩子们知识和陪伴,孩子们回报以青春与希望,这是生命最动人的循环,也是世界最温柔的力量。



